他的高三,是刷题、打工、熬苦、硬扛。
无人供养,无人兜底,无人牵挂。三餐生计、房租水电、学业开销,全部靠自己双手挣来。白天高强度听课刷题,傍晚直奔餐馆后厨连轴劳作,深夜返校继续熬夜复盘,全年无休,从不停歇。
别人休息的时间,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底气。
眼底淡淡的青黑隐匿在暗光里,是日复一日熬夜劳作堆积的疲惫,早已刻进骨血,无法消散。他早已习惯把所有倦色、所有狼狈、所有脆弱,全部藏在眼底最深处,只用一身冷硬外壳面对所有人。
视线微微垂落,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一片浅红的烫伤痕迹清晰覆在皮肤表层,肌肤紧绷发亮,边缘微微红肿。是昨夜餐馆后厨收拾热油厨具时,飞溅的滚烫油脂落在手背上留下的新伤。不算致命的重伤,却顽固又磨人。沾水会刺痛,用力会发烫,反复劳作摩擦,便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灼痒。
这点皮肉之痛,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伤口,动作轻缓隐忍,不带半分波澜。
从小到大,皮肉伤痛从未断绝。
醉酒后乱飞的酒瓶砸落的淤青,躲闪不及的掌掴抓痕,冬日冷水反复侵蚀的干裂伤口,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新旧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藏在衣袖之下、皮肉深处,陪伴他熬过十几年无人庇佑的岁月。
原生家庭于他,从不是港湾,是噩梦,是泥泞,是拼命想要逃离的深渊。
满地狼藉的出租屋,常年不散的酒气,失控暴怒的争吵,毫无缘由的暴力与苛责。从小到大,没有人护他,没有人疼他,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所有人的情绪、苦难、不如意,都可以肆意倾泻在他身上。
久而久之,他学会了唯一的生存法则——硬扛。
不示弱、不流泪、不倾诉、不期待。
软弱是死路,依赖是软肋,同情是羞辱。世间所有温柔与善意,都是转瞬即逝的泡影,唯有自己坚硬,才能活下去。
他早已戒掉所有情绪,戒掉所有期许,戒掉所有对温暖的渴望。
孤独是最安全的归宿,独处是最安稳的铠甲。
周遭细碎的议论随风飘来,清晰落入耳中。
“秦叶鸣又一个人待着。”
“太冷了,根本不敢搭话。”
“听说他自己打工养活自己,真的假的?”
“怪不得性格这么怪,换谁摊上这种家,都不会开朗。”
闲言碎语,褒贬不一,同情与畏惧交织。
秦叶鸣眼底无波,全然漠视。
听过千万次,早已麻木。旁人的评价、眼光、揣测,从来影响不了他半分。他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他的前路清晰且锋利。
北航。
考出去,走远一点,再远一点。彻底挣脱这片腐烂泥泞,彻底斩断过往所有阴影,彻底为自己活一次。
为了这个终点,皮肉之苦、身心俱疲、孤独煎熬,全部都可以忍受。
上课铃声骤然尖锐响起,刺破走廊所有细碎声响。
喧闹瞬间收敛,人潮潮水般回流各班。短短几秒,整条走廊空旷沉寂,只剩秋风呼啸的余响。
秦叶鸣直起身,敛去眼底所有沉暗,擦掉指尖残留的温度,一身冷硬疏离,转身迈步回班。
步伐沉稳、利落、不急不躁,孤身穿过空荡走廊,自成一方无人撼动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