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视之后呢?
他想起汲远什么都没有了,神识又探了一下自己的气海——裂开的内丹,还在运转,到什么时候?西王母的叮嘱,五衰之相生华发、神识虚,都慢慢应验了,自己又还能撑多久,又能陪着这小子到几时?终究是不舍惦念更多。
杜衡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灵台纷乱,想了一盏茶,也没能想清楚,最终还是进了舱房,盘膝坐下,却也神思不宁。
阳光穿透小舱房的窗户。
杜衡醒来,不仅发现自己躺在铺上,还发现自己在汲远怀里——自己明明是在打坐,怎么会躺到铺上?又被汲远抱着?
汲远紧紧地抱着他,手脚都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气喷在他耳后,又热又躁。
——这一晚上的思考,是白费了。
汲远醒了,越靠越近,挨挨蹭蹭,从杜衡身上传来的香味太好闻了,惹人迷醉。
杜衡使劲推了推,没推动。
“……放开。”
汲远装睡。
杜衡停下推的动作,他看到自己手指尖泛起透明,灵力又散了一些,明明躺在铺上,却疲惫不堪。
汲远也发现了,杜衡的白发多了些,鬓边更是白了几缕,披散下来,他猛地坐起身。
“没事。”杜衡也起身,安慰他道:“虚弱了点……灵力耗损了些。”
汲远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
船行到彭婆渡,靠岸装货,停了小半个时辰。
晕船晕了一天,汲远这会儿缓过来了,伤口也不怎么疼,精神得很,杜衡陪着他出舱透气。
前舱和中舱衔接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桌,几个客商正围着吃酒,一位老客坐在正中,仿佛讲了个笑话,众人笑作一团。
那老客做绸缎生意,走南闯北,一张脸晒得黑红,上唇留着两绺修剪齐整的髭须,下巴一绺山羊须,看着精明又和气。他见汲远紧贴着杜衡站在船头,手还虚扶在杜衡后腰上,摇了摇头,笑着招呼往旁边让了让。
“两位小郎君真俊,去哪儿啊?”
“洛州。”杜衡答。
“洛州?”老客眯眼捋须:“好地方。”抬手给两人各倒了碗热酒,“天冷,喝一口暖暖,行船的人都靠这个。”
杜衡双手接过,道了谢,却只捧在手里。汲远接过来喝了,连杜衡那碗也一并喝了。两碗热酒下肚,耳根子热了。
老客眼睛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又说道:“这出门在外,有个伴好啊。”
汲远没听出别的,杜衡却莫名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开——汲远也跟着挪,硬是要挨着。
老客捻着下巴那绺山羊须,笑得意味深长,自顾自说他这些年的经历趣闻,“我说什么来着?这长得好的凑作一堆,看着也让人眼睛舒坦。”众人都笑起来。
他抿了口热酒:“我们老家也有两个小郎君——跟你俩一般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睡觉一张铺,走哪都寸步不离。不过他们那样貌,比这两位小郎君,还是要逊色几分。”
杜衡愣了一下,汲远放下酒碗。
“我们老家那两位,家里逼着娶亲,两个都不依——哎,你们说,这是图什么?”
“图什么?”
“古人说得好啊,知好色,则慕少艾。心里头装着个人,能图啥呢?不就是图个长相厮守嘛!”
汲远脑子里“轰”的一下,抬头看向杜衡——两碗热酒的劲,涌了上来。
杜衡僵在原地,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