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送我进房间?”汲远咕哝,“我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杜衡显形,一言难尽,汲远好像全忘了——忘了好,忘了好……
汲远抬头,愣住了——杜衡的发丝褪色,几缕白发夹在黑发之间,若隐若现。
“你!”汲远的酒醒了,“你头发——”
杜衡也愣了,往气海探查一番,“没事。”
“什么没事!你骗我。你不是灵体吗?”汲远急了,“怎么会有白发呢?到底怎么了?!”
“……草木之灵,修炼卡住了,灵体与本体不容,就会现五衰之相。”杜衡淡淡地说,“还好,有菖蒲的内丹和人参吊着,只是头发白了点……”
汲远想起昨晚下雾、催火,又带着他驭风奔跑——
“你,你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
“是因为我!”汲远一把抓住杜衡,说一句近一步,越逼越近:“你就是因为我!是不是,你是不是——我——”
杜衡想到了昨晚,焦头烂额,想抽回手,没抽动——
两人纠缠不下时,回廊那头——“哎——远兄,小杜道长!你们在这儿!”
荣之让脸上带着宿醉的薄红,衣衫凌乱,显然也是刚刚从桌上醒来,亢奋地大呼小叫跑过来,一把搂住汲远的肩,又冲杜衡点点头。
“上街!今早有集,城南那家胡辣汤,酒后喝一碗,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推着两人往外走。
汲远看了杜衡一眼,杜衡挪开了目光。
清晨的新城县,带着人间烟火气,城南街上热闹得很——挑担的、卖菜的、赶驴的,人声鼎沸。
在太平日子里长大的公子,眼角眉梢都是笑——荣之让边走边指:“就是那家胡辣汤!今天带你俩好好尝尝,这可是我们新城县一绝——”
他正说着,街头一阵骚动,行人纷纷避让,一队骑兵从城门跑过来,披黑甲挎宽刀,帽插鹖羽,不是守城的兵——为首的一个,跑过他们身侧,又突地打马回头,停在他们面前。
那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在日光下展开——画上的人一双单眼皮,面容俊朗,与汲远有几分相似,眼角下方一道疤痕——是汲渊,汲远瞳仁缩了一缩。
那群骑兵看见他了。“站住——”
荣之让还没反应过来:“哎?你们,干什么的?”
骑兵翻身下马:“奉诏——”他话还没说完,街旁摊子后面,窜出几个黑衣人。
“锵”——黑衣人手持短刀,直指骑兵和马旁的汲远,骑兵反应迅速,立刻格挡。
静了一瞬,人群像惊鸟,乱了——摆摊的,过路的,挤成一片。
“跑!”杜衡汲远对视一眼,拉起荣之让,拔腿狂奔。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别废话,快跑!”
黑甲骑兵欲追,黑衣人也追,两方碰撞在一处,缠斗起来。
三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滑如泥鳅,黑甲骑兵和黑衣人追在后面,半步不落。
跑过两条街,迎面撞上正带兵巡街的荣俨,他一脸嫌弃地看着儿子——
“爹!救命啊!”荣之让脸色煞白,“嗷”的一声猛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