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道长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爷爷也救了?我爷爷对你们那么好……还有胖婶……”彭丁宝哭的抽起来,止不住。
“……”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村……”
汲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救俩都快没命了,你爷爷他早——”旁边啃腌肉的柳一突然插了一嘴,嗓子沙哑。
汲远连忙喝住:“柳一!别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彭丁宝手里的饼掉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蛇、蛇讲话了!他今天受的刺激可太多了。
“杜衡的护法。”汲远说。上次他也是这么跟胖婶解释的。说完,他沉默了。
两个人、一条蛇无声的啃着食物。
突然柳一僵住,嘴里的腌肉都掉到了地上。它突兀地盘紧身体,抬起上半身,昂着头,“嘶——”地吐了下信子——“有人进村了!不少,脚步很轻!”
彭丁宝愣着,汲远转身往后跑,冲进断了横梁的废墟里,在一堆破烂里翻了半天,摸出一把长刀。刀鞘烧的东缺一块西秃一块,汲远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寒光出鞘,煞气逼人——哥哥的刀,还在!
“过来了!快跑——别犯傻!”柳一含起水草,尾巴拼命拍地。
汲远收刀回鞘,提刀冲出来,拽起发呆的彭丁宝,跟着柳一,往狗蛋家的废墟跑。
“这里有人迹!”
“家主有令,灭口——搜。”
“得令!”
彭丁宝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直到“灭口”两字传来,慌了,从被拽着跑,变成跟着汲远狂奔。
月色下,两个少年加一条蛇,穿过狗蛋家的废墟,沿着溪边的小路,扒开烧坏的断枝残根,往山上跑,彭丁宝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少年人影穿梭,被沿途碎石和断梁割得七零八落。
进到小阳山也不敢停,一直跑。彭丁宝气喘吁吁,忍不住问:“还、还要跑多久?”
“这边。”柳一钻进一片灌木丛,两人跟着钻进去——灌木丛干枯布满倒刺,刮得两人生疼。灌木后面是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陡峭山路,又窄又黑,两边是碎石岩壁和齐腰高的野草,草上还挂着霜。
彭丁宝喘得直不起腰:“这……这怎么走?”
“爬。”汲远头也不回。
小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子打着滑,汲远用嘴咬着刀,两手撑住岩壁往上爬。彭丁宝跟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汲远回身一把拉住他。
“你走前面,我顶着你。”
彭丁宝喘着气,咬住牙:“不用,我跟得上。你走你的。”
身后,追兵的声音远了,听不见了。
柳一在前面带路,蛇鳞贴着地,速度极快,爬一截就回头看一眼汲远他们跟没跟上。它身上的伤被草叶刮过,疼得嘶嘶吐信,没停。
爬到半山腰,看见一个不小的山洞,柳一点点头,两个少年进去,瘫坐在地上。
两人喘着粗气,从洞口探出头往山下看——小彭村焦黑一片,满目疮痍。一群举着火把的黑点,像一幅被火舔过的山水画上,又被人泼了墨,墨点还在来来回回地游移、搜寻。
“他们是谁?”彭丁宝问。
汲远没说话,跟柳一对了个眼神——这帮人,跟屠村的齐兵不一样。
柳一盘在洞口的石头上,金瞳在夜色里亮着,嘴里又叼回了那棵水草,蛇瞳微眯。
汲远看着水草,心里落了地——太好了,杜衡还在。
可再看看山脚下,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群墨点正在往村子尽头的山脚移。
怎么办。
小彭村,一片焦土,被无边的黑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