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远有心事。
最近汲远常常走神,而且杜衡发现,汲远会时不时偷看自己。汲远以为杜衡不知道,每当杜衡顺着视线看回去的时候,汲远便飞快的瞥开眼,假装无事发生。
杜衡不动声色,还是像以前一样,教汲远认字,教汲远打坐,看他干活儿。
汲远憋不住了。
有一天正在观星的时候,汲远期期艾艾的问杜衡:“……你是怎么出生的?”
?杜衡没有理解,疑惑的看向汲远。
“就是怎么生出来的……我哥说我娘生我生了三天呢!说我生出来的时候,六月初三,太阳金光灿烂。”汲远追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出生的?”
这个杜衡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草木天生地养,如果是指化形的话——杜衡看向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小菖蒲,自己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样?自己跟小菖蒲好像真不一样。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了结丹化形的记忆……杜衡陷入了沉思。
汲远没等杜衡回答,拉回了他的思绪,继续问:“你看,我娘生了我三天,所以我是六月初三出生的,六月初三,是不是很好记?”
三天……等等,六月初三,那不就是明天吗?杜衡望着汲远: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杜衡恍然大悟。六月初三,汲远的生辰,难怪这几天他神思不属。
杜衡笑着,指尖凝起暖黄色的柔光,轻轻的点在汲远的额头眉心处,温柔地说:“是很好记。你又大了一岁,那我祝你岁岁长青,无病无灾。”
汲远呆住了,想说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他傻傻地张着嘴,周围都成了虚影,只剩下杜衡。这一瞬间的杜衡,好看得让汲远心头一颤,像是心脏被人用手指揉了揉,轻轻挑了一下。
杜衡早上从菖蒲里显形出来的时候,汲远已经不在家里了,但是院子水瓢落在地上,院子那张破旧的小方桌上,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水稀里哗啦地流,乱七八糟。桌上还有个瓦盆,里面剩着一团白囔囔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杜衡静静的站了半晌没出声。
“他去胖婶家了。”小菖蒲在杜衡背后悄悄探出头。
杜衡扶额,指着院子问小菖蒲,气若游丝:“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他早上起来给自己做水引呢。我说让他就做汤饼算了,多简单呀,他不听,说他哥哥以前每年都给他做。”小菖蒲边说边在空中翻了个身,飞到瓦盆上,凌空跺了跺它的脚:“你看,他把水引做成了饼,多傻。他不服气,就说去找胖婶,让胖婶教他。”
杜衡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段时间他心里想着,昨天晚上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想在生辰的时候吃一碗水引,这孩子,心思真沉。
杜衡进地窖翻出剩下的小半袋面粉,又进灶间重新洗刷了瓦盆,把院子里的四方桌收拾干净,然后就进了灶间。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杜衡不得不感慨确实有点难,不是水多了,就是面多了,最后他还是用了点灵力,才收拾好一团白白净净的面团。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回忆着脑海里看过的那些面摊摊主,用一根木棍擀面。他的手很稳,可面就是不听话,最后擀成了奇形怪状的面片。
——将就吧,尽力了。
汲远推开院门进来,发现院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杜衡坐在四方桌的一面,听到他推门便侧头看他,迎着光的脸上看得到清晰的黑灰,几缕焦黄的头发垂在鬓边,一双眼睛温柔似水。他对面放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海碗,海碗旁边工工整整地架着一双筷子。
汲远走近一看,碗里浮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面片,飘着两片青菜叶,冒着热气。
他抬头看着杜衡。
杜衡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也是第一次做,见谅。”
汲远端起碗,脸深深地埋进了碗里,面条很烫,他吃得很急,好像这是什么人间美味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吃,一刻不停,眼泪掉进了碗里也顾不上擦。
杜衡坐在四方桌的另一边,垂眸不语。
——愿你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就在这时——
“汲远!汲远!我娘让我给你送——”
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春妞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坐在桌子旁边的杜衡。
“你、你是谁?!”春妞指着杜衡:“汲远!汲远!这是谁?!你家什么时候来了个外人!”
春妞的嗓门比她娘胖婶有过之而无不及,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完了完了,这人间,是一刻也呆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