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溪水泛起涟漪,菖蒲草和老槐树迎风招展。
——快走。
小汲远感觉每次他遇到困难,不是老槐树,就是菖蒲,好像都在帮助他。
小彭村的冬天湿冷,冷风寒入骨髓,冻得刺骨。汲远的土坯房不仅漏雨,还透风。
大雪封山,里长给小汲远送过一次柴,但也就一次,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隆冬来临,家家关门闭户,小汲远柴火不够,只能裹着旧絮被缩在床上,小脸冻得发紫,手上生了冻疮,两天没有出门。
菖蒲也进入冬藏时节,地面上仅剩零星的枯草苗苗。
那天深夜,村子溪边的老槐树无风自动,摇曳生姿,干枯的树枝簌簌落,迎风飘呀飘,正正好都堆在汲远家门口。顺带还捎着菖蒲的一把把枯掉的叶子,正正好都铺在汲远家漏风的窗户缝上。
第二天早上,汲远开门看到那堆柴,愣了。
他抱进屋,生了火,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小声说:“哥哥,你看,有人给我送柴。”
——行吧,你说是啥就是啥。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要去看看老槐树和菖蒲。
转眼除夕到了,乱世里的新年,虽然寡淡也还是要过。
村里有的人家门框上插了桃枝、挂了苇索,准备了粗面蒸饼,有的拿出之前备下的腌鱼腊味,孩子们穿着洗的干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在巷子里跑。
汲远家里也摆着一盘热腾腾的粗面蒸饼和腌肉,还有一盘子混焯的青菜野菜,是胖婶、里长还有村里各家匀给他的。
汲远坐在家门口,听着别人家里的热闹,他看着别的孩子跑累了回家,有人牵着,默默地进了屋。
他揣了个蒸饼出了家门,走到了老槐树旁边坐下,把蒸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老槐树前,一半慢慢吃起来。
杜衡也靠着槐树坐下了。
小汲远默默坐了一会儿,有两行泪,从脸颊滑落下来。
杜衡手动的比脑子快,催动灵力,槐树和菖蒲草开始复苏。
如春之乍临,槐树枝冒出一片片新芽,这些小叶芽渐渐变绿变大;坐着的地方,菖蒲一簇簇尖细的叶子破土而出,快速生长,从嫩绿到翠绿到深绿,越长越高。
汲远惊呆了,两只单眼皮瞪得大大的,泪珠子挂在下巴上都没发现。
然后,从菖蒲茂密的叶片里开出了一朵花。
那朵花很小,淡金色,颤巍巍的从含苞到绽开,也不过指甲盖大小,却极幽香。那香味馥郁悠长,浓得几乎凝成了金色的雾,瞬间裹住汲远。
伴着冬天的风,这朵小黄花倔强的怒放。
汲远眼也不眨的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朵落了下去,小汲远接住了。
杜衡有些纳闷:菖蒲本无花,自己不过是想哄哄他,催它复苏罢了,怎么竟开出了花?而且也不是自己的花,自己也没有这种让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神仙,你一直在的,对吗?……”小汲远两手虚虚的捧着掉落的花朵,朝着空气喃喃说道。
——大意了,被一个人间的幼童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