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讲课很有意思,但因为生病的缘故,许迦南精神不济,室内暖气更加重她的困倦。
把周翰的笔记过了一遍,重新誊抄后,她便开始走神。
“我姑姑去年搬走了,她说那里全是索马里人、伊拉克人,街上没人说芬兰语。治安也不好,晚上都不敢出门。而且他们特别抱团,你根本融不进去…”
对面的埃罗正说到某个社区的事,“如果他们想在这里生活,不应该主动融入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点头,有人低头翻笔记。
太阳穴隐隐作痛,许迦南抬起手按揉了两下,就听埃罗叫她。
“zoe,你怎么看?”
许迦南收回游离的神思,在教授和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摊开面前的笔记本,不慌不忙地开口。
“你说的‘应该’,是以谁的标准?”
埃罗愣了一下,“什么标准?”
“融入的标准。”
许迦南说:“是学会芬兰语、找到工作、跟本地人做邻居,还是放弃自己的饮食习惯、宗教信仰、节日习俗,变得跟‘我们’一样?你说的‘应该主动融入’,是哪一个?”
埃罗张了张嘴,“至少…要说芬兰语吧。”
“芬兰语b1水平需要至少一年全日制学习。而那个社区,很多人有工作许可,却找不到雇主。”
许迦南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只是在陈述,“你姑姑有能力搬走,但那些没能力搬走的人呢?他们每天面对的是什么?”
埃罗推了推黑框眼镜,“但无论如何,他们抱团是事实吧?”
“抱团,是因为外面不接纳他们。”
“我没有不接纳。”埃罗皱眉。
许迦南看着他,“一个群体能不能融入,不是靠一两个人的善意决定的。社会层面有很多无形门槛,单凭个人主动,其实很难突破。”
圆桌上有人轻轻点头。
“埃罗,你刚才说他们不跟外面接触。那你、你姑姑,主动跟他们接触过吗?”
“那个社区有一个由索马里妇女自发组织的缝纫小组,每周两次开放给所有居民,教做传统芬兰印花布艺?这些你知道吗?”
埃罗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沉默。
“对移民来说,内部的信任网络是他们唯一能依赖的资源。”
嗓子有些发涩,许迦南顿了顿,继续道:“当外面不接纳他们,他们只能依靠彼此来找工作、租房子、甚至只是找人聊聊。你希望他们连这个也要放弃?”
埃罗下意识重复:“我没有故意不接纳…”
“我知道你没有,”许迦南说:“但很多个‘没有故意’加在一起,就是墙。”
沉默几秒,埃罗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至少可以先承认一件事:融入从来不是少数人单方面的义务。”
又过了一个小时,总算下课。刑满释放,许迦南觉得连氧气都变得充足了。
“迦南,刚刚讲得不错。”
周翰收着笔电,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哪有。”许迦南收拾好包,跟他并肩往教室外走,“还是多亏了你的笔记。”
自己的笔记是上堂课的内容,根本帮不上多少忙。周翰知道她在自谦,笑了笑,“那些实地调查你是什么时候去做的?”
“就前阵子,写论文卡住的时候,我就会出去走走。”
周翰点点头,“对了,要不要加入我们融合研究小组?”
“为什么突然邀请我?”许迦南停步看向周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