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贺纾安来书房的时候,看到这个琴盒了吗?不,大概没有。
陆知铮飞快地想,贺纾安当时急着进暗室找他,应该不会有闲心注意到这个琴盒。
医生的话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刺激”。假如贺纾安哪天看到了这个琴盒,试图打开它去拉里面的大提琴,却发现自己受伤的左手可能再也无法演奏时,该有多么崩溃。
陆知铮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搬起了那个巨大的琴盒。
琴盒比他预计得更有分量,沉甸甸的,仿佛里面装着贺纾安前半生里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与绝望。陆知铮的心跳得很快,将这漆黑的琴盒搬进了暗门后的密室里,稳稳地放在了保险柜的旁边。
我这么做,只是按照医生的嘱咐,避免他受到任何能勾起痛苦回忆的刺激。陆知铮在心中这么告诉着自己。
他缓缓关上那扇暗门,眼睁睁地看着那承载了贺纾安无数热爱与记忆的琴盒,被黑暗一点点吞没,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陆知铮攥紧了拳头,在心里自欺欺人地想着:我不是在骗他,我只是为了他好。
如果真相残忍,那他就用谎言筑起高墙,将贺纾安隔绝在安全区内,做一个像现在这样无限依恋他的安安。
第52章
中午的时候,钟点工已经结束了工作,将原本乱糟糟的客厅打扫得一尘不染。陆知铮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了几道清淡的家常菜。
不知是不是折腾了大半天确实饿了,贺纾安吃得格外香,每当陆知铮给他夹菜,便露出了一抹极为满足的笑容,连连夸赞好吃。
看着贺纾安几乎有些孩子气的灿烂笑容,陆知铮的心中暖洋洋的,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恋人的实感。曾经的贺纾安太矜贵,也太骄傲,哪怕两人是名义上的情侣,也总让陆知铮觉得高不可攀。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失忆的贺纾安简直像个开朗的邻家大男孩,让他又是亲近,又是喜欢。
陆知铮一边细心帮贺纾安夹菜,一边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看吧,你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把那些象征着往事的东西藏起来,不让贺纾安记起一丝一毫痛苦的过去,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吃过午饭,贺纾安的兴致依旧很高,甚至不顾阻拦,执意用仅能行动的右手帮着陆知铮一起收拾碗筷。
“明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贺纾安把碗一只一只放进洗碗机,看了眼窗外湛蓝的天空,“趁着今天下午天气这么好,我们等会儿出门逛逛?”
陆知铮在外头的餐厅擦着餐桌,温声笑问:“那你想去干什么?我都陪你。”
他正说着,桌边贺纾安的手机忽振动了一下,亮起的通知栏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别被陆知铮骗了,他从一开始就是我派去你身边的间谍。”
是阴魂不散的贺明沛。
陆知铮盯着那条短信的内容,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凝固。所以贺明沛不仅知道贺纾安大难不死,甚至可能都已经打听到了贺纾安失忆的事。
陆知铮攥着抹布的手微微颤抖,手里的湿布被他拧成了一团。冷静一点,陆知铮想,贺纾安昨天坠崖后,由于情况危急,直接被送往了最近的公立医院。那里本就人多眼杂,无论是主治医生偶然提起,还是贺明沛派人装作家属的样子打听,都很有可能能得到这个消息。
在厨房里认真摆碗的贺纾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手机的动静,还一边放碗,一边兴致勃勃地计划着下午的行程。
可陆知铮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贺纾安看到贺明沛这个疯子的信息。
陆知铮一把抓过手机,颤抖着手指,以最快的速度点开短信彻底删除,然后干脆利落地将贺明沛的新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陆知铮手心里全是冷汗,做贼心虚地缓缓转头看向厨房,只见贺纾安还在洗碗机前摆弄,因为如今只有一只手可用,所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可话音仍十分轻快:
“铮铮,怎么不说话?刚才我说的那几个地方,你最喜欢哪一个呀?”
陆知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刚才他满脑子都是面对贺明沛的惊恐,根本没听到贺纾安说了什么,硬着头皮提了一个新建议:
“啊。我觉得淮南路那边新开的小吃街挺不错的,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还没去过那里。”
两人收拾好便出了门,打车来到了小吃街。
正值假期,小吃街上人潮汹涌,这条步行街坐落在市中心最具历史底蕴的区域,街道两旁有许多拥有百年历史的保护建筑,不少还是名人故居。古朴的建筑和热闹的摊位结合在一起,有种独特的人间烟火气。
贺纾安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牵着陆知铮的手东张西望,在一处飞镖打气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一整面墙五颜六色的气球,他扯了扯陆知铮的袖子:“我们试试这个?”
面对贺纾安的小要求,陆知铮自然无条件纵容,立刻掏钱从老板那买了一把飞镖递给他。
然而,贺纾安以前玩的都是网球高尔夫这类烧钱的运动,压根没试过这种街边的小游戏,连掷了三个飞镖,结果连气球的边都没擦到,直接脱靶掉在了地上。
贺纾安有些丧气地撇了撇嘴,挂不住面子,朝陆知铮憋出一句:“……这飞镖该不会被做过手脚吧。”
陆知铮失笑:“你以前没玩过这种?”
“我失忆了,什么都忘了。”贺纾安干脆耍赖。
看贺纾安闷闷不乐的样子,陆知铮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多说什么,来到了贺纾安身后,将男人虚虚地环在怀里,握住了贺纾安拿着飞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