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在场的董事、高管都能清晰地看到贺纾安那张因呼吸困难而渐渐扭曲、痛苦不堪的脸。
“现在大家都看到了。”贺修岑端坐在高位上,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我弟弟连公开场合最起码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这样脆弱到连自身情绪都掌控不了的人,究竟要怎么带领集团做大做强?”
他说着,不紧不慢地将贺纾安那头的画面切成了原来的PPT:“我提议,立刻发动董事会重新投票,免除贺纾安内地CEO的职务,由我,接管内地的全部业务。”
第45章
投票窗口在手机屏幕上冷酷地弹了出来。
贺纾安盯着贺修岑底下不断飙升的支持率,视线已经开始因为喘不过气而产生黑影。
贺修岑的支持票数很快过半了,贺纾安注意到远程参会的陈谋关闭了摄像头,那一票投给了谁,不言而明。
投票结果很快公布,贺氏内地CEO的位置,在短短三分钟内就光速易主。
结果已出,贺纾安再找不到任何继续参会的理由,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下了退出会议的按钮。
他太清楚这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了,那就是呼吸性碱中毒的典型症状。
强烈的濒死感如海啸般袭来,贺纾安知道必须找个东西套住口鼻呼吸,这样才能救自己一命。
生死攸关,贺纾安再顾不得什么尊严体面,狼狈地在灵堂里踉跄着四处摸索,看看哪里有什么装东西的塑料袋可以一用。
剧烈的喘息下,贺纾安的脑海突然闪过了几日前陆知铮陪他来疗养院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被贺广源说到气急,差一点也是喘不上气,陆知铮竟特意随身给带了纸袋,立刻掏出来给他。
不知道是不是濒死前的幻觉,他的耳边又浮现了陆知铮温柔平和,却又让他安心的声音:“纾安,别怕。有我呢,我守着你。”
贺纾安浑浑噩噩地想,也不知道陆知铮现在在做什么。
在陪他最重要的家人一起吃饭,看电视?还是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又或者,在心灵手巧地做他的小鸟钩织?
原本,陆知铮都说了愿意来陪他。
可他太在乎那点面子了,是他亲手把陆知铮推开,说陆知铮是外人,不配来这里。
那时候,他开门出了房间,在酒店长长的走廊里,故意走得缓慢。
他想要陆知铮跑出来,追他,求他。给他一个台阶下。
可是……
贺纾安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一边放着茶水的桌子倒去。
“哗啦”。桌上的茶水和一次性杯子被碰散了一地,发出重响,贺纾安瘫坐在地上,微弱的视线看到了那些塑料被子滚滚落在了他的身边。
杯子,对了,这一次性杯的包装就是个塑料袋!
贺纾安双手剧烈颤抖,把里面袋子里剩余的杯子通通倒了出来,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将那个廉价的塑料袋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上。
大口大口的白雾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凝成水汽,他就这样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坐在灵堂的水泥地上,靠着桌脚,剧烈地借着袋子吸气呼气。
过了许久,体内的二氧化碳浓度终于提了上来,那种几乎将他撕裂的窒息感与心悸才渐渐平缓了下去。
刚等他觉得稍微好了一些,耳边就传来了不少人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贺纾安缓缓睁开了眼,看到大约是隔壁灵堂里守灵的家属闻声赶来,正用一种掺杂着惊恐和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满头大汗,瘫坐在地,用塑料袋捂着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他:
“这人是怎么了,一抽一抽的。”
“你看他那个迷离的表情……该不会是,吸了吧?”
“这人听说还是贺氏的总裁呢,原来是个瘾君子啊,真恶心。”
闲言碎语如毒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过来,贺纾安靠在墙头,才捡回一条命的他却根本没有起身辩解的力气。
他的余光看见远处似有闪光灯一闪,有个寸头男人,大约是拍了照,就匆匆跑了。
次日清晨,海南下了一夜的大雨,殡仪馆里凉意袭人。
没有声势浩大的送葬队伍,贺广源的遗体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一捧冰冷的白灰,装进了一方骨灰盒里。
贺纾安带着盒子,搭乘清早的航班飞回了A市。
下飞机后,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那个早已变天的集团,而是独自一人驱车一路朝郊外驶去。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道上盘旋而上,最终在一处山坡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