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妹妹的话,陆知铮有些为难地看着正躺在自己大腿上的贺纾安。
贺纾安的面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没完全走出焦虑症的阴影。更何况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说到底也都因他而起,陆知铮做不到这时候丢下贺纾安一个人。
“那个,知敏啊,我今晚就不……”陆知铮有些为难地开口,却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毕竟一开始也是他答应了妹妹今晚回家住。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贺纾安朝他伸出手,示意陆知铮把手机交给他。
陆知铮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知道贺纾安是个有分寸的人。
贺纾安接过手机,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对上话筒时,声音变得温和:“知敏,是我,贺纾安。上次一起出来,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帝华商场楼上的那个瑰叶酒店吗。
不如这样,一会我让秘书订两间江景套房外加四人晚餐。今晚,我们几个一起去那里吃饭住宿,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能吃大餐,住豪华套房,陆知敏心里当然一万个想去,可她猜能猜到,那一定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支支吾吾道:“这,是不是太破费了。那个,贺大哥,我得先问一下我哥哥……”
贺纾安见状,微微挑眉,将手机重新塞回了陆知铮手里,并用眼神示意他“看着办”。
陆知铮深知贺纾安既然开了口,就不会想听到他拒绝,况且这样安排,也确实让他能兼顾家人和贺纾安,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自己泛红的脸颊,对着电话那头道:
“知敏,你晚上想去住酒店吗?要是想住——”
陆知敏听亲哥的口气,就知道陆知铮是同意了,还没等人把说完,就兴奋地欢呼了一声:“想!太想了!谢谢哥,也谢谢贺大哥!那我这就跟妈去说一声。”
听到妹妹肯定的声音,在陆知铮没有留意的角落,贺纾安的唇角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孩,简直太好收买了。
现在想来,他以前简直天真得发蠢,竟然觉得只要陆知铮喜欢他,愿意和他在一起,两人的关系就稳固,能一起组成一个有爱的小家。可现实却无情地给了他一记耳光,将自作多情的他重重拍醒。
既然贺明沛凭一瓶虚无缥缈的假药,就能让陆知铮死心塌地为他去偷去骗,出卖尊严,那手握稀有真药,有钱有资源的他,又有什么不可以?
纯粹不掺杂质的“真心”太虚幻了,比起去赌陆知铮对他不知是真,还是为了任务演出来的感情,这一次,他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只要给陆知铮最看重的母亲和妹妹,提供物质享受和医疗资源,他完全可以做这一家子的恩人。
到时候,就算陆知铮又想要逃离、背叛他,其最爱的母亲,最疼的妹妹,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贺纾安说话。
两人在车厢里又坐了一会儿,重新平静下来的贺纾安发动汽车,带陆知铮去博永医院处理了伤口。贺明沛找的那群保镖大约也是专门受过训练,造成的伤势严格来说都是轻伤以下,医生简单做了处理,嘱咐说最重要的还是多休息。
副驾上,陆知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梅发来的消息:
“知铮啊,贺先生对我们这么照顾,今晚又破费请客,妈和你妹妹空着手去实在不像话。妈想带点礼物给他,你看看贺先生平时都喜欢点什么?”
看着这条消息,陆知铮思来想去,一时倒犯了难。贺纾安这样的二代,用惯了好东西,就算有他瞧得上的,也不是他们这样的家庭能负担得起的。
还没等他回复,陆梅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要不……妈把昨天刚织好的一条羊绒小方巾带上?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前阵子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想买这种手工的羊绒围巾,我就买了上好的料子,自己织了几条拿去卖,赚点手工费。就是这种东西,不知道贺先生这样的大老板,会不会嫌弃。”
陆知铮看着语音转的文字,心里一酸,眼眶险些又红了。他知道母亲因病下岗后,一直想做点零工增加收入,归根到底,也是因为缺钱。
只是一般的小店哪里敢招她这样身体孱弱、动不动咯血的病人,现在陆梅终于找到了一份适合的活计,想她说的那样“有点事做”,陆知铮心里也是高兴。
他吸了吸鼻子,敲下回复:“妈,这是你的一片心意,贺总一定会喜欢的。别多想了。”
快一小时后,揽胜来到了老城区的巷子口。
陆梅和陆知敏早就提着行李包等在路边了。陆知铮下车给她们开了后座的门,贺纾安也重新挂上了他优雅随和的微笑,同二人打着招呼。
汽车发动,陆梅看向前边的儿子,一眼就看到了陆知铮脖子上那鲜明而突兀的红肿咬痕。
作为过来人,陆梅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道:“知铮,你这领子怎么歪歪扭扭的?赶紧整理整理,这么大个人了,像什么样子。”
“啊?”陆知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脖子上被贺纾安留下的荒唐痕迹,慌忙将卫衣的领子竖起来,试图遮住那红印。
然而,那卫衣的拉链有些卡壳,他越急越拉不上去,急得满头是汗。
就在这时,十字路口转了红灯。
贺纾安踩下刹车,微微侧过身,伸出修长的右手:“我来吧。”
他唇间带着微笑,丝毫听不出半点先前的疯狂,慢条斯理地替陆知铮将凌乱的衣领一点点整理好。只有离他最近的陆知铮,看到了贺纾安那双桃花眼里的一丝幽深。
抽手的刹那,贺纾安的指尖仍未离开,而是像逗弄猎物一般,缓慢而暧昧地轻轻刮过陆知铮的喉结,迎着对方紧张的目光,做口型道:“很好看。”
陆知铮重重吞咽了一下,贺纾安当着他母亲和妹妹的面,这样大张旗鼓地做这些,比起调情,大约更是某种警告。
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陆知铮:我想什么时候揭穿你,玩弄你,全凭我的心情。在我面前,你永远没有反抗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