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陆知敏还不知道自家哥哥和贺纾安才经历了怎样的争吵,脑补了一番究竟是什么场合,才会让贺纾安替哥哥接了电话,自己的脸先腾一下红了:
“贺大哥,我不知道是你接的电话,不好意思了。那,那麻烦你帮我转告我哥哥了。谢谢贺大哥!”
“不客气,一会儿见。”
贺纾安挂断了电话,随着屏幕暗去,他脸上那副温柔面具,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转头看向陆知铮:
“你妹妹说,今天有人去你家堵门,威胁你家人的安全。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
在陆知铮的心里,他这个“男友”,就真的如此不值一提?
陆知铮甚至不敢面对贺纾安交织着愤怒与委屈的目光,轻轻扯住了贺纾安的袖子,讷讷道:
“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纾安。算我求你了。”
贺纾安目光沉沉地看着陆知铮,刚才陆知敏那带着哭腔的求助,如一阵镇定剂般,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陆知铮大约真的遇到了什么巨大的难处。
可即便如此,陆知铮擅自打开保险柜,偷窃文件袋的行为,也如一根毒刺般,深深地卡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陆知铮扯住自己袖子的手,到底不愿相信这个他喜欢的男人真的一直在骗他,深吸了口气:
“好吧,先回去。我亲自检查一下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少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区里被人精心打理的树林,树林里栽种了红枫和银杏,深红与金黄二色交织,本是一副极美的金秋图景,不少人驻足拍照,可两人却谁也没有欣赏的心思。
贺纾安像个押送犯人的典狱长,让陆知铮走在前面。
陆知铮自知亏欠,一路都垂着头,看着路面上两人被拉得长长得影子,只觉得自己每往前走一步,影子就和贺纾安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光是这么一想,就让陆知铮觉得难受。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的背影,虽然心里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扒开陆知铮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可目光却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陆知铮那只肿起的左手上。
那得是用了多大的劲,对自己有多狠,才把自己砸成了这样?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一进家门,贺纾安连鞋都顾不上换,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
陆知铮抱着那个文件袋,木然地等在外面,像是狱中的死囚,等着贺纾安的最终审判。
然而,保险柜打开的机械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下一刻,贺纾安走出了暗室,手上拿着一个即开即用的医用冰袋。一言不发地拉过陆知铮发肿的左手:“坐下。”
陆知铮依言坐了下来。
贺纾安沉着脸,在陆知铮受伤的手上垫了一块毛巾,然后拆开冰袋,冷敷在了陆知铮红肿的手指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舒缓了骨肉里火烧火燎的剧痛,可陆知铮的心中却愈发迷茫,他的睫毛颤了颤:“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对我?”
明明都已经认定他是个贼了,明明都已经知道他背叛了,为什么还要来心疼他受伤的手?
贺纾安手上的动作停了,沉默片刻。其实不光是陆知铮,就连贺纾安本人也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不愿相信看起来这么温良老实的陆知铮会背叛他?可事实明明就在眼前。
或许陆知铮开保险柜是受人威胁呢?贺纾安给自己的关心找个了合适的理由。对了,就比如说,有人拿妹妹的性命,去威胁陆知铮,所以对方不得已,才做了那样的事。
他姑且对自己幻想出来的理由感到满意,硬邦邦道:“你伤得这么严重,难道我还要装作没看到吗?”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软,将陆知铮的手机毫不留情地朝书桌上一抛,发出“啪”一声重响。
“解锁。”贺纾安双手环抱,命令道:“陆知铮,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陆知铮真的是被胁迫,他会考虑谅解。毕竟,那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他之所以选陆知铮做男友,一个重要原因,不就是看重他对家人的重视吗?
看着自己的手机,陆知铮陷入了沉默。
一旦他解锁了手机,他为贺纾安的仇人贺明沛效力的事实,就将再也瞒不住,贺纾安如果知道了真相,大概会后悔此刻大发慈悲帮他冷敷吧。
陆知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那串数字。
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陆知铮看着面前这个面冷心软的男人,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其自私懦弱的念头——他好想一把抱住贺纾安,向从前那样把头埋在对方的怀里,哭着问他:
你看了这里面的东西之后,能不能求你不要恨我?
这个念头闪过了不到一秒,就被陆知铮死死地掐碎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