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铮心头突突猛跳了一下,勉强笑了笑。他哪里是对这些机器上心,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肮脏的黑心车间,才造出了让他母亲陷入重病的药。
然而,他却没能如愿以偿。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难受。
他转过头,装作认真听主任讲解的样子,避开了贺纾安那双光芒闪烁的眼睛。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了迷失了复仇的方向。
车间参观结束后,贺纾安很快被工厂的管理层请去楼上开闭门会。陆知铮留在茶水间,状似无意地找了陪同的一位资深工程师闲聊:
“这款抗结核药做了挺多年,也算是贺氏的明星产品了,不知道中间有没有过质量问题?贺总很在意这个。”
工程师见陆知铮是跟着贺总一起来的,又仪表堂堂,只当他也是总部派下来的高层,也没起疑,想了想说:“生产上的质量问题倒真没有过,这款产品自量产以来,就一直对标国际标准。不过……投诉电话倒是没少接到。”
陆知铮的心头一紧,身体下意识前倾,追问道:“哪方面的投诉?”不会就是像母亲那样,吃药后病情反而恶化吧?
“这种事你们在总部可能没接触过,”工程师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好些人图便宜,不知道从什么渠道买了那种不良药厂仿冒的假药,等身体吃出毛病,反倒来我们的客服中心大闹。我们核对了批号,明确告诉他们是假药,概不受理,可那些人根本不听,只知道要我们赔偿。”
陆知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当年他发现母亲的病情加重,万分心焦,只确定了那是贺氏集团的明星药,从未想过还有仿冒药的可能,更没有去查一查那些药盒上的编号。
如果,他是说如果,母亲吃的药也是假的,那……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陆知铮大步离开,甚至不敢细想那种可能性。
一进隔间,陆知铮就飞快给母亲发去信息:“妈,你快拍一下当年治肺结核那个药的盒子给我看看。”
母亲:“过去那么久了,药盒哪里还会在。”
陆知铮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直接拨通了电话:“妈,你去年吃的那些药,确定都是医院药房给的吗?”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支支吾吾。陆知铮的心骤然沉了下去,皱眉逼问:“我以前问过你,你不是说都是医生开的处方药吗?”
“那个药,一吃就是好几个月。”母亲小声辩解,“医院卖的两百一瓶,要是连着吃实在有点贵,我当时就拿着医生开的方子去家附近的小药店问了问,没想到一模一样的药,在那家店能便宜快一半,我就……”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便宜那么多!”陆知铮急道,方才那个工程师说的仿冒假药如诅咒般在他脑海盘旋,“你去哪家药店买的?快告诉我名字!”
“最近行情不好,那家店年初的时候就已经关门转租了。”
陆知铮只觉一阵晴天霹雳,他不由去想那个不愿面对的问题:母亲买到的,真的是贺氏产的药吗?
如果不是,如果一切只是因为假药,那他长久来对贺氏的恨意,对贺纾安的抵触,又算什么?一个可悲可怜的笑话?
“这么大的事,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陆知铮提高了声音,“几千块钱的事,你跟我说,我就去打工给你啊!”
电话那头,母亲受了惊吓,一下咳嗽起来:“很严重吗?我看那药的包装和医院里的一模一样啊。”
“谁让你乱买药的,买到假的怎么办!药又不是其他东西,那可是会死人的!”陆知铮急得双眼通红。
“知铮,你别生气,妈——”母亲正想安慰他,却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就是一阵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
“妈?妈!”陆知铮狂喊着,电话里却传来了一阵忙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旋转。
就在这时,隔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和贺纾安关切的询问:“陆知铮?你还好吗?”
陆知铮打开隔间门,贺纾安被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陆知铮颤声道:
“我妈……出事了。”
第24章
贺纾安刚结束本次出差的工作,正打算和陆知铮商量今晚在哪吃一顿,没想到陆知铮的脸色突然这么糟,连忙扶助对方:“出什么事了?你慢慢告诉我。”
陆知铮听着耳边手机的忙音,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双唇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妈……在咯血,电话挂了……”
贺纾安知他关心则乱,立刻说:“先打120。”
陆知铮点开拨号界面,可手却抖得厉害,几次按错了数字。贺纾安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来。告诉我你家地址。”
陆知铮报了一个高科技园区附近老破小的地址:“门框上就有开门的备用钥匙。我妈有严重的肺结核……但这次好像格外严重。”
急救电话拨通,接线员建议道:“现在出市区的路上堵车,救护车过去最快也要40分钟,你们如果有条件,开车自行送往就近的医院抢救会更快。”
贺纾安当机立断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马上去我发给你的地址接人,送到博永医院急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