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铮道谢接过了,却没怎么喝,打量着这处安静而高级的茶水间,心中反而愈发打鼓,联想到开车时贺纾安的种种试探,他担心贺纾安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周先生,你知道贺总找我什么事吗?”
周若兰摇头:“我只负责把你带过来。”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起伏,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陆知铮脸上停了一会儿:
仔细看来,眼前这个健身教练的长相确实不俗,五官立体却不那么有攻击性,浓长的睫毛下一对狭长的灰眼睛格外清澈。
如此相貌,再加上一副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身材,能入贺纾安的眼倒也不算奇闻。
突然,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打开,原本安静的顶层瞬间响起了阵阵脚步与交谈声。陆知铮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高管们,只觉得自己与此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朝茶水间的角落里缩了缩,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陆知铮。”
贺纾安忽然开了口。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挺阔的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长而有力的小臂。
众目睽睽下,贺纾安径直走向了角落,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陆知铮的肩膀,语气简直可谓亲昵:“等你好久了。”
茶水间里忽而静了一瞬。
陆知铮清晰地听到前边一位女主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尖锐的目光划过他身上宽松的休闲t恤,而后侧头跟身边人低声说了什么。
“这位是谁啊?”几个刚入职的年轻管培生拿册子遮着嘴,压低声音讨论,“看着不像集团的人。”
“这种‘伴儿’还来集团,贺总究竟怎么想的?”
人群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陆知铮的脸上一阵火辣,那种被众人当作谈资的耻感,比当众删了一记耳光还要让他难堪。他能感受到周遭无数双眼睛正在不加遮掩地审视他。
贺纾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知铮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手指发力,迫使陆知铮更贴近他,贴着对方的耳廓呢喃,语调温柔地近乎残忍:
“怎么躲躲闪闪的,刚才在车里不是还说‘三十秒不够’吗?”
这句近乎羞辱的调笑,本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陆知铮却在这一刻突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如贺纾安设想的那样羞愤欲死,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与暧昧的微笑。
陆知铮的眼角微微有些泛红,眼里隐约带着点水汽:“贺总这是……嫌弃我刚才表现得不够好吗?”
他的动作更是没有一丝躲闪,反而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贺纾安的衬衫领口。
陆知铮顺从地将头靠向贺纾安的肩头,撒娇般拖着尾音说道:“我只是怕影响了您的工作,才一直没出声,原来您没有忘了我呀。要是您觉得这里不方便,那我们回车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一干人听得真切。周遭原本细细簌簌的议论声,在这一刻变得死寂。
似乎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清纯木讷的青年,竟然会在人前主动和贺总调情。
贺纾安按着陆知铮的动作顿了一下。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如同一根羽毛轻扫他的心尖,带来细细的酥痒触感,让他一阵悸动。
贺纾安本想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健身教练,可对上对方那双修长的丹凤眼,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方才在车上,陆知铮眼露寒光,猛打方向盘避险的一幕。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突然盖过不悦,充斥了他的心头。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一头银发的高管陈谋开口问贺纾安:“这位是?”
一侧的周若兰一直在暗暗注意陈谋的反应。
不久前,贺纾安才在电梯里同他说过:“比起调查背景,让有些人自己露出尾巴或许会更有效率。”
陈谋作为集团的首席财务官,深受贺家长子贺修岑的信任,可谓军师型的角色。如果贺修岑真派了陆知铮当间谍,陈谋多少也该有些知情。
贺纾安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些尴尬都不存在:“是刚帮我开车过来的小陆。”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可此情此景下,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陈谋的目光只在陆知铮身上停了一刻。
那目光里比起鄙夷,倒不如说是一种看沙尘般的漠然。很快移开视线,转而与一旁的副总裁说话。
周若兰给贺纾安递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陈谋看上去并不似有心虚或者认得陆知铮的迹象。
贺纾安心想,看起来要让这只在集团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露出反应,他还得更进一步。
他笑了一下,勾着陆知铮的肩,看向对面的陈谋:“陈总,你刚才说车坏了?正好,我让小陆送你。”
贺纾安拍了拍陆知铮的肩膀,手掌停在他紧实的三角肌上:“他的车技很好,你一定得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