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纾安扬起的眉梢一顿,一时竟有些想笑:如果贺纾安真是大哥派来的间谍,那他监视人的手法也有够直截了当。
“这么久还没洗完,陆教练是爱上洗手了吗?”贺纾安走上前,懒洋洋开口。
陆知铮耳根一热,匆忙把手上的泡沫冲了,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股脑背了出来:
“贺总,刚才您深蹲的时候,我发现您的腰肌有些代偿,如果您有空,一会儿我帮您做五分钟的筋膜放松。”
贺纾安深深地注视着他:“你在这里等我半天,只是为了给我做筋膜放松?”
陆知铮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硬着头皮把话讲下去:“如果您暂时不需要放松,或许我们也可以加个微信,这样您平时有什么疑问,我也可以随时为您解答。”
“能给我拍视频吗?”贺纾安不紧不慢地问。
陆知铮以为说的是健身视频,点头道:“当然可以。”
贺纾安忽然往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陆知铮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双湿漉漉的灰眼睛,真不知道大哥哪里找来的这么符合他审美的男人,要不是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贺修岑派来的眼线,他还真想跟这位主动的小美人聊聊:
“有额外服务的那种,也可以?”
额外服务?陆知铮想,是说像他刚才看的那种短视频主播那样,只穿着一件背心,贴着健身器械搔首弄姿的那种?
“这个……如果您喜欢,当然也可以。”
陆知铮低声说出这句违心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刻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除了那几乎将他淹没的羞耻感,陆知铮的心底还掠过了一丝凉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原来是失望。
陆知铮脑海中忽然浮现除了贺纾安就任总裁的新闻下,点赞最高的评论:“贺二公子也是北美华人gay圈的老熟人了吧,这位的私生活懂的都懂[doge]”。
他原本没太把这条评论当回事,毕竟在网上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真真假假无从验证。
可对方那句轻佻的“额外服务”却像是一把钝刀,粗暴地刮开了贺二公子外头那层矜贵优雅的金漆,露出了底下的本来面貌。
大约,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副明明不情不愿,却还强逼着自己满口答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巧。我没带手机。”
周遭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陆知铮的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抠了一下。刚才贺纾安训练的间隙,他明明看到对方拿手机查看了消息。
他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这是贺纾安给出的一次礼貌却又决绝的闭门羹。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早已识趣地离开,可想到生病的母亲,陆知铮知道自己早已没了退路。他硬顶着那股如芒在背的难堪,故意表现得失落而可怜:
“是我太冒昧了。”陆知铮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那……贺总您大概几点结束训练?我到时可以来更衣室等您,或者您有其他方便的时候,再加我也行。”
这招“以退为进”,陆知铮用得并不熟练,甚至连话音都微微带着颤抖。
贺纾安插袋的手顿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小教练会顺着他递的台阶下去,没想到对方愣是顺杆子爬了上来。
“更衣室?”贺纾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咀嚼这三字的意味,“陆教练,你这是在给我安排行程?”
“我只是想让您方便些。”陆知铮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下去:“多久都可以。”
突然,贺纾安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当着陆知铮的面,贺纾安却面不改色,坦然自若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没有一点谎话当场揭穿的不适:
“原来手机在这儿,我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