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这么想着,伸手替睡到打呼,头发凌乱的克莱尔理了下鬓角,匕首像蛇信骤然在指间一吐——
“嘭!!”
陡然间,房间外墙被蛮力遽然撞破,兰瑟一把扣着雪勒的脖颈,将人重重撞上墙壁。几近咬牙切齿:“你在做什么?!”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兰瑟几乎茫然,明明他动身前,一切都那么好——他成功升格为神了,他和雪勒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告关系了,他和家人一道回家,还厚着脸皮成功挤进雪勒的床,拥抱着爱人入睡。
就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就只是被噩梦惊醒,想尽快解决不重要的人等,好专心和家人、和爱人安心生活而已。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轰——”
神力随着情绪骤然暴起,霎时将老宅的上半部分炸飞,火焰被神力的尾巴一扫,霎时变得孱弱,仅剩一小部分,攀着老宅的墙脚有气无力地燃烧着。
兰瑟咬紧牙关:“说话啊。你刚刚是想做什么?”
哪怕是告诉他只是过来看看情况呢,他也就装作没看见雪勒手中的匕首,将今晚的事翻篇了。
但是雪勒很清楚兰瑟怀抱着什么念头,这个并不喜欢回避问题、不喜欢被愚弄的人,在今晚竟想回避了,甚至几乎是在恳求祂愚弄了,这怎么行呢:
“我准备杀死他。”
“……”兰瑟很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耳中一阵嗡鸣。
但他很快睁眼,紧紧盯着雪勒:“为什么?我知道了,他是你的造物,你特意用我们的血肉创造出他,难道就是为了今天杀死他吗?他是我们的——”
“孩子?”雪勒微微挑眉,似乎兰瑟即使已经升神、真的拥有杀死祂的力量,祂依旧不在意兰瑟掐在他咽喉的手掌,“正是这样,效果才好啊。”
——好在哪里?
兰瑟几乎想问,但在那之前,压抑已久的负面情绪先喷涌出来,将他吞没,他简直是不受控制地猛喘了一口气,呼吸声带着紊乱的颤抖:“——难道只是为了报复?”
这句话似乎扎中了雪勒的某个痛点,祂原本还好整以暇地面对兰瑟的质问,此时却神色骤变,猛然发力,一把将兰瑟从二楼硬生生惯穿到一楼。
砖石纷落,祂极为粗暴地用双手攥起兰瑟的衣领,将人从深坑中拎起来:“‘只是’?试试从我的角度想想——哦,我从没告诉你为什么初见的时候,我会给你赐福,对吗?”
“你不会真以为那是因为你的‘坚持打动了神祇’,‘神祇发现你特别有天赋’,‘所以神祇向你赐予庇佑’吧?”
滚滚黑烟中,雪勒将兰瑟扯得更近了点:“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好了。”
“我降临在那片花园中,看见一道灵魂——一道狡诈、惯会用利他的假相做伪装、实则极度自私、甚至会自我欺骗的灵魂。”
“他诞生就是为堕入邪恶而准备的。”
“那时的我非常愚蠢,还抱着‘也许我可以点化他,引导他,这样他就会走向正确的方向’的念头……”
“想象一下。”雪勒的唇贴着兰瑟的耳朵,几乎像心魔,但却是真实的,“想象一下我在祭台上堕落时,看见令我堕邪的人是谁时,我是什么感受?”
“我救的人,害了我。”
“我也许无法杀死赛斯,但至少我可以以我的方式抗争,以光明诸神的身份死去。而现在,我成为了我所敌视、我所厌恶的邪恶。”
“我还要在这个扭曲污秽的世界上,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永远……也无法解脱。”
雪勒挑起兰瑟的下巴,就像回忆中他从窗边起身时做的那样,祂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兰瑟的神色:“你觉得,我会爱你吗?你以为,我会不恨你吗?”
“我堕落成残缺丑陋的样子,而你却能作为光明的象征战死。多么不公啊……所以我怎么能让你死呢?”
月光寒霜似的覆进来,兰瑟的瞳仁剧烈扩张,不断震颤,雪勒所说的话完全推翻了迄今为止他信任的一切。
二楼,克莱尔失去神力的影响,在夜风中醒转。睁眼一看,家里天花板咋没了,惊得他一下跃起,扫视一周,扒到地板豁洞边往下看,就震惊地看到废墟中,兰瑟猛地半坐而起,赤红的剑豁然贯穿雪勒的肩骨:“诶!诶这怎么——”
“轰!”
一堆砖石飞溅而起,一下将豁洞堵住了,克莱尔急得想找楼梯下楼,然而楼道早堵住了,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咳得惊天动地。
一楼未熄的火光中,兰瑟单手攥着剑,将雪勒牢牢铆钉在地面上。
雪勒却真在吃痛中愉快地笑起来,祂伸手奖赏似的摸了摸兰瑟紧绷的侧脸,正准备再即兴发挥几句,扣压着祂的兰瑟却倏然松手,光剑顿消。
兰瑟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雪勒,居然也跟着心情很好似的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