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记忆幻境里,大使曾经跟我们讲过这个灾难——说是黑暗时期,一股怪兽潮曾袭击俄罗斯某个边远村庄,导致村里的人被发现时,全部变成了一片没有五官、细细条条,只会站在风中摆动的白色条状物。”
兰瑟轻声道:“这种异变,和记忆神力带来的侵蚀完全一致。可是,大使又说,芦苇之灾是在先锋军成立的几十年前发生的啊!”
先锋军成立的几十年前,兰瑟估计还没出生,光辉之神仍然在世,新神根本就没诞生。
既然如此,这个村庄怎么会在被怪物潮袭击后,呈现出和记忆神力的侵蚀一样的表征?
记录者猛地在视频另一端站了起来,无法接受:“你难道想说,在俄罗斯也有一个这样的大阵,怪物潮、纯白之子都是从这个大阵里走出来的,所以才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将纯白之子拉低到怪物潮的同档次,记录者觉得这是一种对他信仰的神祇的侮辱。
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猛地看向雪勒:“你不是这个意思,对不对?难道你要说自己是炼金术和巫术的造物——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雪勒脸上又出现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只说了‘这是摇篮,纯白之子就是从这样的一个小血坑里走出来的’。”
记录者:“?”
没听出有什么区别,雪勒想表达的不就是他阐述的那个意思?
人心动摇间,兰瑟又想起另一件事——关于自己即将成神的那个旧日记录。
他之前一直疑惑,明明雪勒说得到全部神力的记录者无法成神,那他这个纯普通人是怎么成神的?现在一细想,顿觉细思极恐:
倘若芦苇之灾真的是这种法阵造成的,那就意味着,这样大规模的法阵,至少是在中世纪左右、黑暗时期怪物猖獗的时候建造出来的。
在那个时候,哪个人——或者哪个组织,能够顶着怪物潮,在北美、俄罗斯等世界各地的地下,建造这样大规模的法阵?
——光明神殿。
兰瑟只能想到光明神殿。
那么,会不会,这些所谓的“摇篮”,都是为了助他成神准备的?
兰瑟在掠过这个念头的瞬间,猛然干呕。
一时间记录者也不崩溃了,雪勒也不看戏了。
头一次看兰瑟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态的雪勒下意识地上前,拍了拍兰瑟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不至于臭成这样吧?”
如果自己之前真是这么“即将成神”的,兰瑟会感觉自己的每一条血管里都流淌着同样恶臭的血:“我——”
“轰——!!!”
穴室顶部骤然坍塌。
橡树的枝干像手指一般探进塌方口,狂怒的女巫们扑进穴室。
愤怒总能让人忘却形象,好比此时的女巫们。她们展露出原貌,身躯臃肿紫绿,宛如浮尸:“这可不是你们玩闹的游乐场……小淘气们——哦!是兰瑟!”
不知道为什么,落难的圣骑士从古至今就很击中黑暗系生物的好球区,比如此时突然忸怩作态起来的女巫们:“你和那些不懂事的小淘气们可不一样,你是个小礼物!”
女巫们桀桀地笑起来:“放心……我们不会杀你,反而会赐予你神的祝福——向我们献出信仰吧!作为奖励,我们会让你永恒地停留在最强盛的状态!”
很难说这个“最强盛的状态”是否包含有某些不太绿色的隐喻,因为女巫们下一秒就摇身变回了青春靓丽的样子,垂涎唐僧肉似的围着兰瑟打转。
但下一瞬,她们脸上那轻浮满意的神色就凝固了。
身体中好不容易积攒出的信仰神力被骤然抽空,她们突然不再是人们信仰、法阵力量的汇聚地,而变成了一块活生生的转换器——
源自法阵的力量洪水般涌进她们的身躯,又毫无停歇地被许给兰瑟的承诺抽走。
女巫们惊恐地瞠大眼睛:“你——”
怎么会这样?!她们只是说让兰瑟停留在最强盛的时期而已,怎么会被抽走这么多神力?!怎么会抽走这么多神力还不够——兰瑟最强盛时到底是有多强?!
痛苦的尖啸声充斥了整个穴室,震得头顶泥石俱下。
而在女巫们备受煎熬时,兰瑟也没好到哪去——那些涌入他身躯的力量撕扯着他、扭曲着他,让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架上了锻铁台,被火焰灼烧,又被钳子拉长,铁锤一次又一次地锻打着他的身躯,令他每时每秒都都要承受新一波的痛苦。
“噗通!”他一下单膝跪在泥水里。
痛苦是一回事,能轻易感受到的不断变强又是另一回事。
他感觉自己的人类躯壳在被一寸一寸从灵魂上撕开,又填补进新的、令他感到身体变得轻快的东西。
某一瞬,他在痛苦的煎熬间睁眼,在泥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