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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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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善被人欺,理智的人更容易受气,兰瑟和记录者都是最好的例子。

同样的处境,但凡换成雪勒估计说干就干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但记录者和兰瑟这两个劳碌命还得权衡利弊,好比此时记录者就想着:

大不了有些不该说的话就不说,因为这种事让隙响煽动其他神祇一起来攻打我方,这也太蠢了。

聪明人都有形象包袱,形象包袱让人憋屈。还好记录者手上还有一个现成的出气筒——昏迷不醒的主持人。

对主持人的审判以极快的速度在轻轨站当场开庭,当场宣判,从主持人被唤醒接受审判到接受枪子,前后加一起也没超过5分钟。

记录者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好多了。将被吃掉的无辜乘客们复苏后,他觉得自己又有精神面对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了。

15分钟后,众人在当地政府会议室中就座,克莱尔被工作人员带去纵享当地美味。

“——我主已经陨落了。”

记录者以一记重磅炸弹开启自己的陈述。

“但不是因为意外——至少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在祂陨落前,祂就无数次谈及过这件事,祂是……自愿走向毁灭的。”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雪勒问。

出乎兰瑟意料的是,雪勒这句话里没有多少追问的意思。

他讶然抬头,看见这位向来肆意张扬的神祇脸上蒙着一层怜悯和悲怆,仿佛即使不追问,祂已经知晓答案,甚至和纯白之子有些同病相怜。

“记忆压垮了祂。”记录者低声说。他的情绪很糟糕,以至于维持不住社交礼仪,两眼直直地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祂掌控的权柄是记忆与传承,因此世间所有记忆与世代更迭,都会流经祂。这令祂比起神祇,对生灵更加亲近,也更认同生灵的情感和观念。”

记忆是重要的。传承是重要的。

“但祂的神职,说起来是‘记忆与传承’,实际上是对记忆与传承的‘抹消’。”

“发展到后期的时候,祂已经……无法记住任何事了。”

这对纯白之子来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每天感受着记忆从祂的脑海中冲刷而去,却留不下任何痕迹——这会让祂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祂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每天那么努力地挽留冲刷而过的记忆,但永远是徒劳。

但凡这问题只是发生在祂自己身上,祂可能也就这么活下来了,毕竟记录者肯定还是希望祂继续陪着自己的。但祂的神力,还会对他人的记忆与传承造成抹消。

记录者:“所以从很早之前,自我终结这个念头就一直在祂脑子里打转,明明什么事都记不住……只有这件事记得特别清楚。”

“……”按理来说,兰瑟应当为这个故事感到悲伤低落,但实际上他此时的大脑里只掠过一个画面和一句话:

‘你不觉得这地方的造型很像鸟笼吗?’

之前他还想过,人的观念很容易受到先入为主的影响,他会觉得那座花园在禁锢孩童的活力、纯白之子在自我囚禁,只是受到雪勒观念的影响。但现在看来,纯白之子还真有可能是奔着自我囚禁去那儿的?

又被雪勒说对了?

兰瑟有些犹疑地想着这些跟当下对话毫无关系的事。他简直想立刻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回忆过去自己和雪勒的每一段对话。

如果说之前的赌局揭示了雪勒心中藏着很大的秘密,而祂对神之花园的见解又如此正确——

会不会在过去他不曾注意的地方,雪勒也曾揭示过某些真相,也许还囊括了祂的秘密呢?

他正琢磨,小腿肚忽地被某个坚硬有棱角的鞋尖不轻不重地抵住。

雪勒堂而皇之地开小差,冲他挑眉:“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兰瑟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家伙,心说我要是直说‘在想你’,你怕是又要浑身炸毛、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就是记录者说的这些事。”

“胡扯。”雪勒的鞋尖嚣张地一路向上,在他膝头踩了踩,而后潇洒地一调坐姿,两条结实有力的腿就跷到了他腿上,“这么多年,你是不是在撒谎我还看不出来吗?”

“……”兰瑟的注意力本来都被腿上那富有弹性的重量引走了,闻言不由得抬头,心说如果真是这样,雪勒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有秘密在瞒着祂呢?

他不禁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仔细看向身边的神祇——

“咳!咳!!!”旁边的大使都快把肺咳出来了。

真求求了,他们还在谈判桌上呢,怎么连首席大人也这么不靠谱了!

兰瑟猛地反应过来,尴尬地清咳了一声:“换句话说,其实你并没有亲眼目睹神祇陨落的现场?”

幸好他抓重点的功力不受影响,记录者的眼神才没那么可怕了:“对。所以你提到也许有人在背后暗自谋划神祇陨落的阴谋后,我会愿意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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