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多欣喜,这会儿他就有多木然。
他在心中不可置信地想:在意?!惊喜?!记忆丢了,难道我的脑子也丢了吗?!
他居然还觉得冷香和雪勒的气质特别匹配,真是……真是——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汇,因为并不喜欢回避的性格提醒他,记忆是不会说谎的。他忘却的顺序已经很清楚地说明,在他的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了:
他口口声声对自己说要肩负的责任是最先被抛开的;然后是他的新家人;再然后是和雪勒的胜负。
最后,使他成为现在的自己的,居然是神罚日战场上那惊鸿一瞥。
在放下了一切责任之后,他的本心是真觉得雪勒像皓月一样高高在上,不染尘埃,是强大且美、值得征服的。
雪勒之前那句“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现在做的、现在所想的,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想和我作对”,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出错。
很难形容这一刻兰瑟受到的打击,唯一能让他稍感安慰的,是雪勒在幻境中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居然也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带着恨意……?
兰瑟再次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记错。在浓雾中两个“崭新”的人“初见”时,雪勒的确是带着憎怒袭击他的,如果不是神力受限,兰瑟都不确定结局会如何。
可为什么呢?
令他成为如今的自己的,是战场上的一瞥,令雪勒成为如今的模样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令雪勒对他抱有憎怒?
他不由地看向雪勒,登时和一双酝酿着怒火的绿眼睛对上视线:“……”
又怎么了,这又是在气什么?
雪勒不负责答疑解惑,只管兴师问罪:“你手上哪儿来的两块光神碎片?”
远方,正飞奔而来,想和家长们汇合的克莱尔一个急刹,惊恐地僵在原处,瞪向翻车现场。
军方更敏感,一听这个架势像是要处理什么内部问题,立马竖起屏障,隔开大人物们和无辜池鱼。
雪勒紧盯着兰瑟:“之前还挺会说的,现在又突然变成哑巴了?”
兰瑟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或者还没从失忆状态里走出来,才会觉得雪勒根本不关心光神碎片有几块这档子事。
会这么恼羞成怒,完全是因为回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是如何面对正面情感手足无措、选择回避的:
“——之前是私下收集过一块。也许它能让你我对战时更加享受呢?”
此话一说完,兰瑟就堪称震悚地紧闭上了嘴。
他发誓,自己根本没过脑子,这句狡猾哄骗的话自己就从舌尖溜了出来。
甚至溜完以后,他内心深处还对这个应对方式非常满意,毕竟这时候的雪勒就得顺毛摸,这个家伙似乎只有在面对真实情感时才会炸毛防备,一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成互相征服,这家伙就又能哈哈大笑,当个玩笑把天大的事当纸糊的揭过了。
“……”一旁的克莱尔和记录者都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心说这谎撒的,谁信啊!
大使更是将冷气大吸特吸:哄骗这个事,也许兰瑟从前没试过,但代行者们和贵族们肯定是试过无数次的。猜猜那些试图用马屁蒙骗隙响的人都去了哪里?伦敦公墓欢迎咨询。
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记录者出于对领地的保护欲,正要开口打圆场。
兰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干脆一条路走到黑,冲着雪勒伸手:“现在幻境破了,能把您手上那块光神碎片还给我了吗?”
众人:“!?!”
天呐祖宗哪!您是嫌您踩的雷还不够多,还想继续深耕是吗?!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见血了……
正这么想着,众人就震惊地看到雪勒蹙着眉稍加思索,旋即神色转晴,俨然一副被取悦了的样子,很慷慨地将光神碎片往兰瑟手中一丢:“算你有心。”
众人:“?!?”
这对吗?这有的心是颗什么心您也不看看吗?
还是大使经验老道,此时眼观鼻鼻观心地收起震惊的表情,心中哂笑:这有啥的。不就是双标吗?他懂……
诡异的气氛中,也就只有当事人还神态自如,该干什么干什么。兰瑟自己都微妙地瞥了雪勒一眼,觉得对方轻拿轻放得太过容易。
按照雪勒一贯的性格,即使被拍马屁,想问到底的事情都会问到底。没有揪着不放,只能说明祂真的不在意——也许就像不久前祂说的那样,祂的确正在期待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雪勒仿佛完全没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祂身上,正扭过头,要降尊纡贵地同记录者说话,眼前忽地一亮!
众目睽睽下,悬在记录者肩膀上的两枚光神碎片乳燕投林般、争先恐后地撞进兰瑟的怀里。
“啊这……”就连上一秒还在想“双标而已,稀松平常”的大使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哪怕不论这两个光团子是不是光神碎片,单论首席代行者这对光明的亲和力——不不,这都不能叫亲和力了,该说是吸引力——首席大人的立场也很存疑啊!这不能再熟视无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