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是听不清渎神者的名字,但能看见光辉之神在没有他们干涉的过去,一如寻常地应对赶走女仆的老爷,又在老爷出门走远的第一时间牵起一道金光,询问尚未被老爷追上处理的女仆:“告诉我——向我起誓,发誓你方才所言不虚,撒谎者必将葬身怪潮!”
女仆发出一阵尖叫,金线缠着手腕,在她皮肤上烙出滋滋白烟:“我没说谎,我没有,我发誓——”
金线倏然消融,坐在卧榻上的光辉之神怔然片刻,起身扯住肠管。
“好了好了,”祂轻声细语地对着空气说,“你们不是天天说外面的世界是光明良善的么?我只是出去看一眼,看看就回来。”
衣袖褶皱一松,祂立即扯断身上的拘束,趁着无人在屋内驱动神力,身躯霎时融入光中,飘扬向遥远的方向,那个他和小兰瑟初遇的方向。
“轰……”
记忆像沙塔般坍塌又重聚,重聚又坍塌。
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小兰瑟一次次踉跄向花园,光辉一次次于花园中降临。
丑恶的人群、非人的苦难,都被他们奔跑着、飞翔着抛在身后,于他们而言,整个世界中唯一有意义的,就只有那个相逢的花园,因为那里有铃兰盛放,有对他们来说,比任何事物都更重要的人存在。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映入雪勒或兰瑟的眼里。
他们像两头互相抵咬着的野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紧紧地、只注视着对方。
濒死的痛苦被忘却,不同颜色的眼睛中烧着同样的兴奋和征服欲,直至血液流尽,记忆轰然破碎!
“呃……”
地牢中,兰瑟和雪勒几乎同时闷哼着醒来。
兰瑟睁眼就对上雪勒的绿眸,尚且以为自己仍处于记忆中,未平息的征服欲令他骤然发力,猛然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倒在地,双手扣押上去。
雪勒“哈”地笑了一声,紧跟着抬腿一绞他的膝弯,侧腰用力一带,带得他在地上滚了半圈,后背的衣衫完全被地面蹭脏的同时,被压在雪勒身下。
“哐!!”
他们在泥泞的地面上较量起来,争夺着居高临下的主导权。身体或是沉闷地摔撞在地上,或是重重撞上铁栏。
直到牢房另一头,大使又用脑袋磕了一下地面,两人才粗喘着停下动作,恍然惊觉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
兰瑟推开起身的雪勒,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克莱尔身边:“醒醒,克莱尔,克——”
“啪!”
雪勒直接一巴掌响亮地糊在克莱尔的脸上。
克莱尔猛然惊醒,刚惊恐睁眼,雪勒又降尊纡贵地拿脚踹了下大使脂肪饱满的小腹。
“嗷!!”大使上一秒还在对着空气猛猛磕头,下一秒就惨叫着蜷缩成虾仁。
克莱尔震惊地揉了揉肿起老大一个巴掌印的腮帮子:“怎么回事??我正做梦呢!”
“替你打断噩梦了,不用道谢。”雪勒矜持地找了块干净的草席坐下。
克莱尔奇怪:“说啥呢?是个超好的美梦好吧,我好久没梦到过这么久远的事了……就是可惜,一直有特别讨厌的家伙老来碍事,最后我还跟他打起来了,打得满地鸡毛的,我狂掐他脖子……”
克莱尔说着说着,话头渐渐停了下来,而后迟疑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紧跟着惊恐地摸上自己的脖子:“我、难道我掐的是自己吗?!”
兰瑟和雪勒:“……?”
美梦?就他俩进的那个记忆,怎么看都不像美梦吧,难道克莱尔跟他们遇到的情况不一样?
雪勒又不轻不重地踢了大使一下:“你做的是什么梦?”
“美、美梦啊,”痛归痛,大使脸上还带着诡异而满意的微笑,可见这梦确实是挺美了,“嘿嘿……梦见一个特别讨厌的人,我终于打败了他,他跪在我面前磕头求……等等。”
大使手一抬,抹了自己一脸血,登时很崩溃地大喊:“难道磕头的是我吗??”
雪勒和兰瑟:“……”
兰瑟感到费解了,因为刚才的记忆幻境,他大概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视光辉之神为最重要的人,但把这一长段记忆当美梦……这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他还是无法完全共情过去的自己,就连之前割断老爷喉咙时说的那段报仇的话,也不是因为重新唤醒了信仰,只是因为愤怒和怜悯。
雪勒的脸也绿哇哇的:“疯了吧,那种恶心的记忆……”
“你们梦到了什么啊?”克莱尔不禁好奇。
兰瑟正愁如何跟克莱尔互通有无,此时顺势将梦中的一切详细描述了一遍:“……抽取神祇的血液,这么骇人的事我闻所未闻,记忆也没展示那些神血被用来做什么了。还有,那些会拘束神祇的鬼手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