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怎么还放那家伙走了啊!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兰瑟很清楚军警有多恼火,但他并不想让那年轻人被官方抓住,因此故意放走,打算回头再找机会私下联系。
他不容置喙道:“你们走吧。我再待一会,看有没有其他——”
线索。
兰瑟本想这么说的。
但他的话音未落。
“▇▂▃▆——”
空间骤然撕开一条裂隙。
刺耳的、仿佛兵戈互相磨砺的声响,从罅隙中流溢而出,霎时打断了兰瑟的话。
“……!”兰瑟的神情倏变。
然而他变得再快,速度也赶不上神明那污浊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的速度。不到半秒,原本只是有点热闹的街区一片嘈杂——
“嗤!”是刀具、树枝,甚至是硬掰断的铁栏杆,没入血肉的声音。
“啪嚓……”是硬物砸得头颅红白四溅的声音。
枪响、惨叫,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出瞬息,原本挤满了人的街区涤荡一空。路人、军警的尸体横满长街。
还站着的只有阻拦不及——但就算是阻拦得及时,估计也没用的兰瑟。
浓黑的雾霭翻涌,将街道遮蔽得更加晦暗。
而在死亡绽开的中央,一只巨大的、苍白优雅的残手,无声悬停于月色下,维持着一种似乎虚握着武器的姿势,然而并没有人能看见那柄武器的模样。
“欢迎来到伦敦,伟大仁慈之主隙响所统治的领地……”
街道后方,广告牌并不知道能够欣赏它的居民已经断绝呼吸了,仍在兢兢业业地播放着宣传视频。
屏幕中是旅游局最近绞尽脑汁,刚设计出的吸引信徒的宣传海报,一只一模一样的残手正悬停在海报中央,周围环绕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简单科普:
【名讳:隙响;
据古籍记载,世间一切纷争,甚至是神明间的战争都由祂主宰。
祂是世界的暗面,阴谋与纷争的庇护所,累世的欢愉,一切伟大与仁慈之主……】
而现在,伟大与仁慈之主正悬停在祂刚制造出的满街尸骸上。迎着兰瑟一变再变的目光,逐渐收缩身形,从遮蔽夜空,到与兰瑟等高。
“……主。”兰瑟迫使自己以尽量谦卑的姿态垂首,免得死亡名单继续翻倍。
视线垂落时,不经意间掠过邪神的人间体那截劲瘦的腰。
那真的是很窄的一方腰。兰瑟定住了视线想。像草原上以猎捕为生的豹。
看见的人能想到的不会是纤细,而是猎豹掠食前,蓄势待发的可怕爆发力,宛如一柄挥舞的死亡镰刃。
而现在,这柄死亡镰刃上缀满了各种金银饰品。
各色宝石不要钱似的镶嵌在腰带上,珍珠穿成流苏,随着动作清脆作响,乍一听几乎称得上悦耳。
“我没有教导你该怎么称呼我吗?”
一只手伸了过来,跟仁慈半点不沾边,却偏偏非要顶着这么个名头的神明用两根手指,降尊纡贵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循循善诱:“你该怎么喊我?”
“……”兰瑟至今也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本名叫做隙响的神,非得让他喊自己另一个名字。可能神明的神就是神经病的神吧。
他克制着情绪,喉结滚了滚:“……雪勒。”
真是有病。兰瑟的视线从那条闪得扎眼的腰带上挪开,在心中厌恶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