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摆着镜子。
钱盈铢缺失七情六欲多年,对外界不甚在意,更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直到今天。
钱盈铢颤巍巍地举起手,将镜子放正,看见清晰镜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夏荣晨’
他如今用着夏荣晨的身体,他便是‘夏荣晨’。
他苦苦追寻多年爱人的踪影。
立碑,集源,只为重塑出所爱之人的眉眼。
可原来……
只要举起镜子,‘爱人’就在镜中看他。
‘夏荣晨…夏荣晨…’
钱盈铢反复念着夏荣晨的名字,将额头抵在镜面上,仿佛这样就能与夏荣晨再接触。
可镜子终究只是镜子。
镜子倒映出的甚至不是‘夏荣晨’本人,而是如今被他抢占的曾属于夏荣晨皮囊。
钱盈铢拉开距离,盯着镜中‘夏荣晨’熟悉又陌生的脸,口中喃喃。
“我恨你……”
他明明想着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能还夏荣晨的一切,死了就能和夏荣晨两不相欠。
可夏荣晨在他救了他之后又救了他。
兜兜转转一圈,夏荣晨还是多了他一个人情,狠狠压他一头。
钱盈铢本该不爽。
可……
他真的恨夏荣晨吗?他真的想与夏荣晨两不相欠吗?
便是在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自私又卑劣地想,若是这样能让夏荣晨再也无法忘记他就好了。
故事的最后,夏荣晨确实到死都念着他。
可他呢?
他忘了夏荣晨。
钱盈铢握着镜子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渐红。
钱盈铢自复活后再也没有过起伏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感情’的痕迹。
这具身体不是他本来的身体。
因为灵与肉不融合,钱盈铢如今相当于操控木偶人的木偶师。
木偶能动,却因灵体不符不会衰老,灵体也会因肉身的不匹配无法感受情绪。
此刻,情绪浮现。
泛红的眼尾,于多年之后,终于从夏荣晨的身体流下钱盈铢为夏荣晨而落的泪。
‘啪嗒——!’
泪水挂在下巴尖上,将落不落。
符二凡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