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默默听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身上,那些不断渗血的伤口。
借着夜色,她将目光放在在草丛,寻找着什么,忽然揪出几片草叶,塞入口中咀嚼。
裴怀贞顿时顾不得说旁的,忙道:“别乱吃东西,饿了就忍一忍,等着回去吃饭。”
他成日看她像只兔子,可也没想她真变成兔子。
“这是止血草,”薛青青道,“你身上还在流血,我嚼碎了,好给你敷在伤口上。”
虽然比不上正经伤药,好歹也是个慰藉。
裴怀贞安静下来。
山谷夜风穿过他的身侧,溪水泛起波纹。
裴怀贞看着妇人还在专注寻找药草的目光,看着她塞成两个小团,正在上下浮动的两腮。
上天该是怎样倾尽温柔与勇敢,才能造出他集齐温柔与勇敢的妻子。
“青娘。”
他终是忍不住好奇:“你杀白头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妇人拂过草尖的指腹微微一顿,短暂之中,仿佛决定了什么事情,脱口而出:“在想你。”
“想我?”
“我不愿看别人侮辱你。”
“为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
裴怀贞微愣,眸中化开惊诧,凛凛溪水皆入眼底。
他发笑,试探地道:“青娘这是,在跟我表白?”
淡然的语气下,裴怀贞心跳加快,震击耳膜。
妇人抬起脸,顶着鼓动的两腮,看向直直望着自己的男人,道:
“是。”
一时间,月光如瀑,晚风静止。空旷寂静的山谷,幽幽地浮动起野生桂花的香气,浓郁甜蜜的气息,像打翻了质地粘稠的蜂蜜。
“裴怀贞,有些话,我两辈子都没对人说过。”
毕竟要乖,要听话,要温良恭俭。要忍,要克制,要小心翼翼。
“裴怀贞,我……”
草药苦涩的滋味蔓延在唇齿,薛青青想扯出点轻松的笑意,启唇却全是浓郁的苦味:
“我爱上你了。”
当初在法坛上,她把爱他当成一门能够留住他性命,维_稳正常生活的功课,以为要学习才能领悟其中心得。
她以为爱要发生在天时地利人和,要两颗心真诚地靠近,纯洁到不夹杂任何丑恶。
如今才发现,爱的滋生,不需要任何体面合理的道德。
爱是蒲公英的种子,飘到何处便是何处,扎根在充满污浊的沼泽地里,照样能够发芽成长。
“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能为我豁出性命。”
薛青青嚼着草药,将这迟来的情窦初开也一并咀嚼:“是我发现,直到坠崖那一刻,我回忆起我这一生,对陆放问心无愧,对孩子们拼尽全力,撒手人寰之时,我都还算可以释怀。唯独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