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眼睫微动,看向男人的眼瞳。
透过那双漆黑的瞳仁,她终于感受到些许异样。
即便是在当初,被裴怀贞强抢入宫,二人最是你死我活之时,他也从未如此刻这样,用命令的语气对她。
“好青娘。”
男人察觉到她的迟疑,立刻换了语气,眼中流露明显的爱怜,脆弱可怜的模样:“这个绳子好疼,勒得我好难受。”
“求你快帮我解开吧,否则我就要疼死过去了。”
这一瞬,薛青青所有的理智,皆被本能的心疼所压制。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坚硬的绳索——
“不要解!”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裴怀贞再启唇,眼底布满血丝,表情狰狞扭曲,大声地道:“青娘,别信他的鬼话,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
薛青青指尖一僵,愣在原地。
他?
这房中还有第三个人吗?
那句“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她不解的表情,裴怀贞的眉心狠跳不止,仿佛在压制什么破土而出的东西,来不及解释,咬紧牙关对她道:“青娘听话,现在就出去,不要再进来!”
薛青青不知所措,已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分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说出两种言语?
莫名地,她想到了梦中的独眼男人。
一瞬间,薛青青遍体冰冷。
她最后深深看了裴怀贞一眼,眼里的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步伐却不再犹豫,毅然地转身奔向殿门。
在她耳后,传来男人哀求的声音——“青娘!救救我,我身上好疼……”
“青娘,你不是说过,你会像在梅花村那样,疼我,对我好的吗。”
“你不是说过,你会爱我的吗?”
薛青青的步伐陡然停下。
“青娘不要管!”
嘶吼声几乎掀翻殿宇,裴怀贞含血呵斥:“捂紧耳朵!跑!”
强势的声音像是只大手,推搡着她往前走。
薛青青下意识地照做,捂紧双耳,迈出殿门。
“青娘!回来!”
“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你说话不算数吗?”
身后,男人的声音变得哽咽,脆弱如被母亲丢下的稚子——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
同一个人,同样的声音,薛青青的身体,头脑,魂魄,活似被两只大手拉扯,要将她生生扯成两半。
她顶着煎熬,反复回忆那句“绳子解开,会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