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去那般伤害她,犯下多少禽兽的罪行,她本就对你没多少情意,得知可以走,必定欣然同意。”
“等她走了,你再放心去死,不是很好吗?”
“你真的要伤害她吗?”
“你舍不得的。”
“所以,去欺骗她吧。”
银白色的电光再度亮起在漆黑如深渊的墨空,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瞬间,照亮了妇人苍白无血色的脸。
她抬着头,痴痴地盯看面前男人,澄澈的眼瞳被雨水蛰红,天真的神态,固执地等着一个注定虚假的答案。
而谎言堆积在齿关,裴怀贞在这一瞬的光亮里,看到心爱之人袒露无疑的信任,坚固的心魔化为脆弱的沙堡,轻轻一推,便原地坍塌成灰。
他突然伸出手,将妇人裹紧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不去看她的表情,笑着吐出一句:
“因为我就要死了。”
“青娘。”
“因为我对你撒了谎。”
“我体内的余毒,早就已经发作了。”
“过不了多久,我不是被体内的热毒折磨死,就是变成疯子,把自己杀死。”
似是不想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勇气,有些话,错过这个瞬间,他便再也无法再说出口。
裴怀贞顿了顿,接着道:“我必须在我彻底变成疯子之前,把你的所有后路都安排好。”
“因为比起死,我更害怕的,是我有朝一日连你都忘记,误杀了你。”
“所以在那之前,带着孩子们,离开我的身边,越远越好。”
接连落下的雨滴打湿衣衫,闷热的夏日夜晚,冷得薛青青浑身发抖。
她平复了不知多久,只觉得身体反复麻木,快将她变成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她开口,声音好似变了个人,自己听着都陌生: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了。”裴怀贞笑道,轻松的姿态。
“很久了,是吗?”
“真的不记得了。”
他抱紧她,笑道:“青娘,不要再问,也不要再想,你只需要知道,你就快能回家了,你一直想回家的,不是吗?”
脑海被大片纯白闪烁的雪花填满,薛青青竟在一瞬中失去所有情绪,喜怒哀乐皆被高高抛起,久久不能落地。
她淡淡道:“你为何断定,我就一定能回家,而不是被送到其他的地方。”
“我会试,甬道不是单独方向,到了那边,只要用对方法,还可以回来。一次不成功,我就再试十次,十次不成功,我就试百次。”
“所以,你是准备把无辜的人扔进去,让他们试?”
“天牢里的死刑犯多得是,有这种重获自由的机会,他们争先恐后。”
“裴怀贞,你听着,我不想踩着别人的命回家。”
薛青青笑了声,苦涩到了骨子里:“我胆子小,害了别人,我怕有报应。”
“报应我来给你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