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躬身,双手奉上一枚虎形符印:
“这枚是能够调动阖宫三万禁军的军印,亦能调动沈濯沈大人手下的十万精兵。沈大人被陛下勒令留守京中,时刻守卫娘娘安危,供娘娘调遣。”
薛青青身体僵在原地,怔怔听完这一番话,脑海中来回闪过的,唯有“疯了”二字。
裴怀贞疯了。
他这是在干嘛?
交代后事吗?
不过是去救济灾民,监督粮道修建,他真当自己回不来了?
薛青青的眼睫不自觉地颤动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几乎掐出血痕。
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对内侍冷声道:“这些东西,从哪里搬来的,再搬回哪里去,我又不是他,做不了他的分内之事,他若不放心,便亲自回来料理。”
说罢,她转过身,直接回了内殿。
内侍哭丧起脸,唉声叹气:“娘娘明鉴,奴婢哪敢抗旨不尊,今日奴婢若尽数搬回,明日待等陛下回来,奴婢们一个也别想活啊。”
“奏折和兵印,奴婢都给娘娘放在案上,批与不批,用与不用,全在于娘娘。”
“奴婢告退——”
殿门合拢,遮住了阴雨天里仅存的光线,殿内沉入更深的晦暗。
一连三日,薛青青未动那堆奏折。
奏折旁边,兵印已蒙上一层薄尘,亦未有幸等到她的垂青。
第四日,天空依旧阴霾密布,雨声淅沥不绝。
小老虎连着几日未见裴怀贞,到了吃午饭的时刻,竟破天荒地不愿意吃东西,还哭着闹起了脾气。
薛青青抱起儿子,正要哄两句,宫人便在这时进殿,恭敬道:“回娘娘,谢侍读在殿外求见于您,想与您商议近来朝政。”
“我不见,让他回去。”薛青青不假思索。
“是——”
小老虎哭得愈发厉害,被抱着也不老实,手脚挣扎着胡乱动弹,胡乱哭嚎着:“父皇父皇,我要父皇!”
经他一闹,菡萏也哭着起来,喊着要“父皇”。
薛青青这几日,本就在强撑精神,此刻听着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更是心如刀绞,恨不得闷头昏上一场,醒来裴怀贞便已回到皇宫。
“等等。”
她叫住宫人,声音疲倦:“让谢琅进来。”
两个哭闹的孩子被宫人抱到偏殿哄慰,偌大的殿宇,顷刻便静谧下来。
谢琅入殿后,还未行礼,薛青青便已启唇,开门见山地道:“我不想和你聊什么朝政,我只问你一句,黄河决堤,在你前世可曾发生?”
声音依旧如往日温和,娴雅而柔软。
可咬字已有尖锐的强硬。
若是了解薛青青的人,便知道,此时若不再与她坦诚相待,她后面不会再出现一丝半毫的好脸色,亦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后悔的机会。
妇人话音萦绕于梁,谢琅继续躬下身,将未做完的礼数尽全,而后道:“回娘娘,未曾发生。”
殿内陡然陷入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薛青青再开口,嗓音已然哽咽,略有颤抖地道:“还在变,是吗?”
根本就不会轻易避过去,做再多努力,都会有一个接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