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尸体被拖走,宫人鱼贯而入,清理满地的血迹,不过短短片刻,殿内便已恢复如常。
可薛青青却久久没能回神。
她仍旧维持着护住孩子的动作,身躯不停地发着抖,双瞳茫然没有焦距,直直盯着地面,好像血迹没有被清理,一直都在。
裴怀贞回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妇人僵硬发愣冷的手,将人拥入怀中。
“抱歉,青娘。”
他愧疚道:“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险些遇难。”
从幼时到成年,裴怀贞经历过的刺杀数不胜数,并不大惊小怪。
可他看得出来,于他而言司空见惯的场面,足以吓坏胆小的妇人。
裴怀贞将怀抱收紧,轻轻抚摸着薛青青的头发,柔声哄劝:“这听风馆虽好,毕竟位置偏僻,易给歹人可乘之机,为以防万一,青娘还是带着孩子搬到紫宸殿,早晚受禁卫保护,如此可好?”
薛青青头脑恍惚,身体被温暖的怀抱包裹,热气烘热肌肤,却仍旧难以言语,颤栗不已。
听着裴怀贞的声音,无论他说什么,她都直直点头。
要搬的。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在目睹死了两个人,流了满地鲜血之后,继续在这个房间里生活。
不搬去紫宸殿,也要搬去别的地方。
她一定要搬离这里。
感受到在怀中颤栗的柔弱身躯,裴怀贞声音放得放得更轻更柔:“乖,不怕,都过去了,你好好的,两个孩子也好好的,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们。”
话音落下,极轻微的“嘀嗒”声,悄然响起。
薛青青循声望去,看到他将受伤的手垂到榻下,鲜血顺着冷白色的指根流淌,滴落在地上。
她眼瞳轻颤,想到他方才徒手为她接下的致命一刀,倒吸一口凉气,哽咽道:“……你的手,还在流血。”
裴怀贞轻笑:“小伤,不必管它,等会儿自己便愈合了。”
薛青青看着那些鲜红刺目的血珠,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伤的样子。
如同本能一般,她见不得流血的伤口不被包扎。
薛青青蹙着眉头,推开裴怀贞的怀抱,下榻走到靠墙摆放的圆角柜前,拉出其中一只抽屉,取出了习惯备用的纱布与伤药,转身再回到床榻。
她先找到伤口,倒上止血粉,确定血不再往外冒了,便用纱布将伤口缠好,简单地包扎着。
本就惊魂未定,再对上这鲜血淋漓的一幕,不自觉地,薛青青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包扎时,因过于紧张,贝齿咬紧下唇,许久不松。
裴怀贞看着妇人潮湿发颤的睫毛,被咬得红润欲滴的唇,心上悄然泛起痒意。
那刺客也是个沉不住气的,怎么就不能再晚点现身。
回忆起妇人柔软的唇舌,裴怀贞眸色渐暗。
虽然很不合时宜,可他的确很想亲上去。
但看到薛青青挂在眼角的泪珠,眉间因紧张而沁出的薄汗,裴怀贞忍住了继续当禽兽的冲动。
他安静坐着,等着手上的纱布缠绕完。
……
翌日,薛青青搬出听风馆,回到紫宸殿。
时光若能倒退一日以前,任她绞尽脑汁,都绝想不到,当初费尽心思才逃离的地方,有朝一日,竟会成为庇护所一般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