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全部扔入死牢。
他心中这般想。
这时,指腹上传来略微的痒意。
裴怀贞移开心神,视线落在点在扶手雕纹的中指上。
分明天晴日朗,他却再度听到连绵不绝的夜雨声音。
雨中泥地松软黏烂,娇嫩发颤,带出许多馥郁的花香气。
伸入泥中,密密麻麻的软黏缠绕上来,皮肤立刻便被吸纳,绞紧,不容抽出。
情不自禁地,裴怀贞想着,当时若是放进去……
一瞬之中,仅是刚起念头,他后脊便窜起一阵剧烈的酥麻,爽得浑身发抖。
“太后奉安乃国之大丧,正因如此,才更要肃清朝堂!”
王广自列队站出,朝笏向上一举:“牢中犯官结党营私,动摇新政根基,其罪当诛,若因丧礼便姑息养奸,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以为陛下新政尚有推翻余地,待太后灵柩入土,他们卷土重来,才是真正伤天和,损圣德!臣恳请陛下,万勿被此等妖言所惑,该杀的杀,该关的关,绝不可手软!”
沈濯站出,拱手举笏:“臣附议。”
话音之后,另有不少官员站出,齐声道:“臣等附议——”
另一派官员见状,当即反驳出声。
两派唇枪舌剑,朝堂一时嘈杂不已。
“都给朕闭嘴。”
天子冰冷的声音自十二旒玉珠后传出,不怒自威。
殿内倏然寂静,针落有声。
寂静中,裴怀贞再开口,便已听不出半分怒意,温和地道:“太后奉安,确是国之大丧,诸位爱卿心系天家孝德,也是臣子本分。”
“然则,科举改革关乎国本,动摇国本者,朕绝不能轻饶,太后是朕的生身母亲,朕自会尽孝。可除却人子,朕还是这天下百姓的君主,朕不能因一己之丧,让新政搁置,若是如此,想来太后在天之灵,看到朕因私废公,才会真的寒心。”
三言两句,压制了为反党求情的官员,缓解了两个派系的冲突不和,还将孝道这顶帽子从头上摘除,扫除了所有威胁。
殿内鸦雀无声。
寂静过后,百官拱手举笏:“陛下圣明——”
“好了,今日便到这里,退朝。”
裴怀贞说完话,未等内侍传音,起身离开龙椅,率先走出朝堂。
百官面面相觑,后知后觉,结伴退出宣政殿。
王广目瞪口呆,惊叹不已道:“我自幼伴在陛下身边,无论是东宫还是皇宫,每逢朝会,便没见陛下着急离场过,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濯用笏板拍其官帽:“揣测圣意要掉脑袋的,赶紧走吧。”
二人结伴,汇入人流。
一帮穿红着紫的朝廷大员鱼贯而出,谈起方才朝堂上的热闹,或啧啧摇头,或唉声叹气。
……
日上三竿,听风馆檐下,湘妃竹帘放到最底,仍旧遮不住恼人的暑热。
殿内,鎏金冰鉴中盛满莹白冰块,冰块中放置各色瓜果,丝丝凉气中,果香馥郁。
薛青青洗完了澡,换了身烟粉色的寝裙,乌发未干,被她用一根素玉簪子挽在脑后,一眼望去,雪肤粉衣,活似一颗新鲜熟透的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