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演戏演到底,也端起碗,跟着一同喝汤。
这时,屏风处传来脚步声,似有道身影自后面出来。
薛青青抬眸望去,一个不提防,险将口中的汤水喷出。
裴怀贞眸色漆黑冷沉,面覆霜雪,身着不合身的女子素服,顶着胸口那枚秀美的蝴蝶扣,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又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筷子。
薛青青深深低下了头,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撑不住此刻的表情。
“想笑便笑吧。”
裴怀贞吃了一口浸透汤汁的面条,熟悉的温暖味道漫开在舌尖,忽然便抚平了他心中所有怨气。
他叹道:“这两个小的又不记事,横竖只被你一人看到,我与青娘夫妻之间,不分彼此,权当闺房之乐。”
薛青青未理会他,也对这种“闺房之乐”不感兴趣,安静地吃完了饭,立刻出门吩咐宫人,用最快的时间,取来一身男子素服。
她将衣物带回殿内,交给了裴怀贞。
殿外雨色渐深,水雾笼罩竹丛,朦胧的一片,如若身处山间。
屏风半透不明,模糊地传出男人轻柔低沉的声音,似与雨色融为一体,听入耳中,并不算真切。
两个孩子吃了满身,薛青青忙着给他们洗手洗脸,更换衣服,听到声音,下意识询问:“你说什么?”
“我说——”
裴怀贞失笑:“我突然觉得,我的青娘也挺不容易的。”
屏风映上男人修长的手指,指尖撩起衣物胸口的蝴蝶扣,轻轻扯弄,姿势透着股不可言说的暧昧。
“这根系带这样紧,与你的尺寸根本不符,你穿着,定是极不舒适的,对吗?”
若是在以往,面对这样若有若无的撩拨言语,薛青青定然会感到羞恼,不知所措。
但如今,她都已经在明知他装晕的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地把他搬进屋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意味着,她根本就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是很不舒适。”
薛青青道:“何况这衣服还不止我一人穿,我一人觉得不适,便意味其他命妇也感到不适,只是不想麻烦,羞于启齿罢了。陛下既意识到这点,不妨就吩咐尚衣监,将女子素服改个样式,不在样子好看,只在舒适,命妇们若知晓陛下所为,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屏风后,裴怀贞没了声音。
若能穿过屏风,将目光落在他脸上,便会发现,他唇上的笑意正在一点点地僵硬发沉,消失不见。
没人喜欢失控的感觉,帝王尤甚。
可眼下,裴怀贞心中的失控感却愈发强劲。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处在失控。
分明青娘已经不再冷脸对他,不再想着寻死,不再用金印砸他,能够与他说话,与他同桌吃饭,甚至在他晕厥之时,即便知晓他在假装,她依然会把他拖到房中,将他舒服地放在榻上。
种种迹象,都在表面,她在与他修好,正如她对他所说的那样,想与他“重新开始”。
但直觉不是骗人的。
裴怀贞能从本能感觉到——薛青青太冷静了。
不仅冷静,还聪明。
过往那个被他三言两语,便能羞得面红耳赤的妇人,已经能够有条不紊地面对他所有别有用心的撩拨,并用体面温和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拒绝。
他不怕她的拒绝,何况他本就答应过,不会再强迫她。
但他受不了她这种游刃有余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