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续声:“举哀——”
殿内哭声乍起,场面哀恸。
队伍的最前方,薛青青看着太后的牌位,尝试着挤了几滴眼泪,实在哭不出来,索性放弃。
在她身边,裴怀贞侧眸看她,桃花眼中笑意未减。
薛青青终是忍耐不住,低下声音,不悦地道:“你笑什么?”
裴怀贞略挑眉梢,打量着她一身打扮,同样压低声音:“当初第一眼见你,你便是这般的小寡妇打扮,一身素服,眼圈红红,简直……”
他咬字愈发低了,轻笑:“俏得人心头发痒。”
当着满堂哭声,薛青青蓦然听到这句暗藏意味的话,原本假装哭红的脸,变成了真正的通红。
她决定了,她要收回早上那句“不信他还有那个心情”。
过往恩怨暂且不提,单论此刻,她甚至都有点心疼太后了。
“闭嘴。”她小声地斥责,眼底的愠怒难以掩藏。
裴怀贞被她剜上一眼,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有兴致,坦然地道:“如今想想,我当初应当不是单因想要利用你,才刻意接近你,青娘,不管你信是不信,我第一眼便看上了你。”
“只是当时不懂,”他感慨,“以为对你有欲无情,轻易便能割舍,所以才会做出后面的蠢事。”
好一番倾情告白,还是当着自己亲娘牌位的面。
薛青青闭上了眼睛,半点不想搭理这个疯子。
“暂止——”礼官的呼声出现,鼓声消失。
在场哭声逐渐收住,变为无声地啜泣。
“举哀——”
哭声再起。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半个时辰后,在场哭声哑了一半,礼官方不疾不徐地喊道:“止哀——礼毕——”
众人终于得以起身,揉一揉发麻的膝盖,找宫人要茶水润口。
薛青青跪了半个时辰,双膝麻木若无物,难以站立。
正等宫人前来帮她一把,一只冷白修长的手,便已伸到她面前。
她抬眸,正对上那双噙笑的桃花眼。
裴怀贞看出她还有气憋着,便压低声道:“这么多人看着,你若今日不抓住我的手,明日帝后不和的传闻,便能传至京城大街小巷,青娘这般老实的人,恨不得隐入尘烟,应当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么?”
薛青青设想了下,想象自己的名字被满京上百万人争相议论,眼睫轻颤。
手却并没有抬起来。
裴怀贞干脆不等她伸手,直接弯下身姿,伸长手臂,揽紧妇人柔软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提抱起来。
薛青青未使出半分力气,再回神,双足便已稳稳站定地面。
在他二人身后,原本还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古怪地安静了一瞬。
薛青青不必回头,便已感受到凝聚在她身上的一双双眼睛。
她蹙紧眉头,看向他道:“你故意的?”
裴怀贞哑然失笑:“身为丈夫,搀扶自己的妻子起身,行为天经地义,谈何故意之说?”
薛青青沉默未语。
片刻后,她坦然自若地道:“既是理所当然,我此刻双脚酸痛难耐,无法走路,不如便由陛下将我抱起来,送至偏殿歇息,陛下心下如何?”
这下轮到裴怀贞怔神。
他方才的举止,本就是存了戏谑之心,想看妇人涨红羞恼的脸,看她在大庭广众下变成可怜的鹌鹑,只能缩在他的身边,哪里也不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