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想说:你别再去拧人家的脑袋了。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的脑袋也同样重要,还是将话咽回去了。
妇人轻柔的说话声音,穿过殿内满地狼藉,传入年轻天子的耳中。
在听到声音那刻,裴怀贞满心的偏执怨念,一瞬之中烟消云散。
满心满脑,都是薛青青那句——“你的头若仍旧疼得厉害,一定切莫强撑,最好还是找太医看看……”
他没听错?
她在关心他?
他的青娘,竟是在关心他?
灯影被夜风吹得跳动不休,裴怀贞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
直到窗外传来雷鸣之声,他才恍然惊醒,定睛望去——
只见两扇殿门安静闭合,温婉的妇人消失不见,徒剩下一缕清甜的体香,漂浮在空气之中,许久不散。
裴怀贞顾不得其他,大步迈向殿门,开门冲往殿外。
雨丝连天,夜如浓墨,六角琉璃宫灯随风轻晃,檐铃被雨丝拍打,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声,一如人在慌乱时的心境。
“皇后呢?”
裴怀贞衣着单薄,发丝经风吹动,贴在颊侧,颜色若乌木,衬得肤色冷白,五官精致艳绝。
此刻失魂落魄地发问,更是增添三分素日所没有的鲜活人味,如若换了个人。
内侍躬身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方才已经离开。”
裴怀贞皱眉,抬头看着雨丝:“雨下得这般大,她怎么走的,身上淋到如何是好?”
“陛下放心,娘娘身边有宫人护送,一滴雨都淋不到娘娘身上。”
裴怀贞薄唇紧抿,眼中担忧之色并未减少,喃喃低语:“不行,朕得去看看她。”
他不顾内侍哄劝,外衣未披一件,抬腿迈入雨中,满心的热切与爱意,迫不及待想见到脑海中的人。
待等雨丝滴落额头,清凉弥漫,控制不住地,他脑海中开始浮现起薛青青的话。
“那我若要你,从此都不能再强迫我,你也能答应?”
“除非你先将过往保证过的做到。”
“比如你先前说过的,与我两个月不相见。”
“你的头若仍旧疼得厉害,一定切莫强撑,最好还是找太医看看……”
裴怀贞逐渐停下脚步。
热烈褪去,理智回来。
他想她重新信任他,想索取她更多的关心与在乎。
而不是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雨丝延绵不断,裴怀贞在雨中站立许久,直至衣衫湿透,凉意彻骨,方压下所有出尔反尔的念头。
“吩咐御膳房。”
他忽然开口,对内侍沉声道:“熬一碗滚烫的姜汤,送到听风馆,为皇后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