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贞定定地看了半晌,转过身去。
“这般可以了么?”嗓音中满是柔情。
好像地上的妇人是尊薄瓷,语气但凡重点,便有将人吓碎的可能。
薛青青未作声,默默地喂起孩子。
静谧的殿宇内,充斥着幼儿吞咽的细碎声。
另夹杂着男子略显粗重的吐息声。
片刻后,孩子们吃完了奶,又得了娘亲好一通安抚,这才逐渐停止哭声。
薛青青捡起蹴鞠,再陪着玩了一会儿,俩娃娃便挨个揉起眼皮,窝在娘亲的怀抱里,争着打起哈欠。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薛青青轻拍着孩子们的后背,柔声哼唱熟悉的童谣:“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窗外天色全然黑下,殿中灯影游离摇曳。
裴怀贞站在阴影处,静静凝视吟唱童谣的妇人,自登基以来,脸上罕见的,出现了宁静的神色。
童谣唱了有三遍,两个孩子熟睡过去。
两名乳母上前,想抱起孩子。
薛青青却臂弯收紧,眼中满是敌意,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裴怀贞走到她面前,弯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柔声道:“青娘听话,明日早上,朕会再陪你来看他们。”
薛青青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一万句“凭什么”呼之欲出,但等低头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她也只能强忍所有不忿,松开手,任由乳母将孩子抱走。
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消失,薛青青难受得心如刀绞,看着睡在乳母怀中的孩子们,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
“哭什么呢。”
薄唇吻干她脸上泪水,帝王的声音柔若春风:“朕只是不忍你辛苦带两个孩子,有乳母照顾他们,你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薛青青一言不发,连反驳都懒得,看也不看他。
裴怀贞展开长臂,拦腰抱起伤心的妇人,朝殿门迈开步伐,软语轻哄:“生朕的气了?好青娘,生气便说出来,想要朕怎么做,也说出来,你不说,怎知朕不会同意呢。”
薛青青闭上眼,仅仅在脑海中假设一下,向他提出要求的场景,便感到无比可笑。
对他,她已经没有丝毫信任可言,说的多了,除了让他更好的拿捏到她的需求,她不知还能有何作用。
“青娘怎不说话?”
坐上步辇,裴怀贞轻轻抚摸怀中人的脸颊,语气温柔依旧:“是困了,还是饿了?你方才晚膳用得太少,朕让御膳房再给你做些宵夜如何,朕记得燕窝粥你倒是多用了两口,不如便炖碗燕窝,再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青娘心下如何?”
薛青青不说话,闭着眼,由着他絮叨。
对着她这副冷清样子,裴怀贞也不恼,该抱还是抱,该哄还是哄。
似乎在他眼里,无情也是情,薛青青对他无情,也比对他虚情假意要好。
“那便这样说定了。”
看着怀中人冷淡的面孔,裴怀贞轻声道:“回去了,朕再喂你用上一碗燕窝,等吃完,你再挑一挑喜欢穿的料子,朕让尚衣监给你裁做新衣,先依照春夏秋冬各裁三十身,你且凑合穿着,待朕闲暇时,再亲自给你挑选衣料,继续裁做。”
薛青青毫无反应。
她只想赶紧睡觉,等到睁眼,便已到了第二天,她又能见到孩子。
“陛下!”
一道苍老的声音蓦然出现,惊得步辇都抖三抖,薛青青的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只见天色漆黑如墨,提灯宫女分列两旁,灯笼的光芒剧烈跳动,照见地面一抹身着朱红官袍,满头银丝的身影。
“陛下!臣常万宁,以项上人头担保,上林苑猛虎发狂一案,绝非刑部侍郎朱永所为,臣恳求陛下明察!收回赐死朱永的圣旨!”
话音未落,内侍尖细的嗓音便已响起:“常大人好大的胆量!半夜窝藏宫廷,惊扰圣驾,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