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真好,碧空如洗,阳光炽烈地洒下来,将昨日暴雨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且……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口袋里,一声都没响过,这或许是今日最幸运的事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这小海岛上浓烈的阳光晒干,晒得暖了起来。
“既然要做,就不要等了!”
平时几乎都不说话的陈阿爷此时难得成了主心骨:“今日下午就开工。莜莜,阿爷先教你铲霉墙!该收拾的收拾好,等过几天叫施工队来,就更省钱了!”
说完,他就转过头,对着黝黑干瘦的哑巴叔边说边用手比划起来:“哑巴,回去把你的工具都拿过来。”
哑巴叔咧开嘴,露出憨厚的笑容,用力点头,“啊啊”应了两声,立刻跨上他那辆旧得都快散架的三轮车,叮铃哐啷地朝着自己家方向驶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周莜有些新奇……又有些怀念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居然还认得他!
小时候,哑巴叔就在荔浦了,她听阿奶说过,他生来聋哑,脑子也不太灵光,性子很有点憨傻。他的父母也是残疾人,在他十几岁时就相继离世,只留下他和一间摇摇欲坠的草房。
没多久,草房也塌了。
那个年代其实大家都穷,但荔浦岛的人竟没有不管他,还可怜他孤苦,大家凑钱给他建了一间小小的砖房,还轮流关照他吃饭,家里有淘换下来的旧衣旧家具都优先送给他。
哑巴叔也一直记着这些恩情,这一辈子都守着荔浦村,从没离开过。
谁家有红白喜事、盖房子、摘果插秧的重活,他每次都会主动过来帮忙。
特别是台风过后,他每次都天不亮就出来,扫街、通渠、搬树杈,帮邻里这里修修那里补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这么多年下来,他这么个又聋又哑的人,只是因为想要报答邻里,竟然也练就了一手刷墙、抹灰、会做简单木工的好手艺,渐渐能养活了自己。
周莜小时候还有些怕哑巴叔,因为哑巴叔长得很凶,一张瘦瘦的脸,脸颊全凹进去,眼睛又大又突出来,他总啊啊叫着,有点像《钟楼怪人》里描绘的卡西莫多,小孩儿就没有不怕他的。
长辈们似乎也乐见让哑巴叔故意吓唬小孩儿,还编了故事说哑巴叔会打人吃人,制造了许多有关哑巴叔的恐怖故事。
她以前还以为村里的人也看不起哑巴叔,所以总说他坏话。
如今再回想起来,可能村里人是怕不懂事、没轻没重的小孩儿会丢石头欺负哑巴叔,又被自家调皮捣蛋的崽子们闹得心烦意乱,就正好和哑巴叔说好了,一起做戏帮忙吓唬孩子吧?
这种教育方式不知好不好,反正么……效果倒是很不错,小屁孩们一见哑巴叔就往家跑,一听“再不乖,等下叫哑巴过来抓你!”
这招比什么都好用,皮得不着家的小崽子们一听就会乖乖跑回家睡觉吃饭了。
跟牧羊犬牧羊似的。
哑巴叔似乎也很喜欢这个游戏,以前天天在岛上追乱跑的小孩儿,周莜小时候也被追过一回,她躲起来偷吃阿奶不准她吃的路边生腌,那玩意儿不干净,奶奶总怕她拉肚子,不知怎么被哑巴叔发现了,吓得撒丫子狂奔,连凉鞋都跑掉了。
周莜自己也觉得好笑,万万没想到,她对荔浦记忆最深刻的,除了阿奶,居然是哑巴叔。
午后,周莜阿奶的老屋子里便热闹了起来。
哑巴叔带来了一堆铁铲、刮刀、锄头、扫帚、水桶、手套,甚至给每人都捎了顶草帽,这些帽子还是他没事时自己编的,赶集时会带到镇上售卖。
“哑巴,你去担两桶水来,等会好冲墙!”
“老宁啊,哎哎,别动那个,没看那个墙都裂了吗?你个青光眼,你上楼去扫玻璃好了啦!”
“莜莜啊,你拿这个扫帚把垃圾扫出去哈!”
众人挥汗如雨地动了起来,陈阿爷铲墙皮太快了,铁铲架起来一下就一大块霉掉下来,好生熟练;阿岚婆也没吹牛,和桂芝婶两个人铲地砖上的野草和青苔,动作也特别麻利。
周莜拿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大扫帚扫大家铲下来的霉块和碎玻璃,再帮忙提水,没一会儿就累得后背全湿了。
但阿爷阿奶们却还干得一点儿疲态也没有。
周莜干了一个多小时就手酸腰疼了,喘着气抬头一看,一群阿爷阿奶还活力四射地继续干着呢,把她看得一愣,一咬牙,也呼哧呼哧继续推起两轮车,把铲下来的垃圾都推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