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兔小姐的愤愤不平简直快要从身体里溢出来了,顾盼随口说:“大概因为他能打吧。”
兔棠棠不忿道:“那他肯定特别、特别、特别能打。”
顾盼:“……”
池砚耳朵听到二人的对话,脑子却把它们过滤了。她将资料推开,定定地看着墙壁,面前浮现出一条走廊的幻影,一名兔人走在前面——她把卷宗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切都在她的脑中,包括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她尝试重构案发经过。
池砚看着‘访客’尾随受害者回家,举起拳头朝着兔人的面颊挥去。
一拳又一拳,砰砰砰。
她曾亲眼看见这一幕,当时万分惊险,现在她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可以走到近前仔细观察兔人一处处新增的瘀伤,伤口集中在面部和前胸,这是情绪性暴力的特征,他在宣泄着什么……愤怒占很大一部分,但不只是愤怒。
池砚只有继续看下去,为了看得更清楚,她跪在地板上与被害者距离不到半米。
施暴来到最后一步,访客掐住了兔人的脖子。
兔人的面目由六个受害者的眉眼拼接而成,她艰难地喘息着,喘息越来越急促,直到喘息停止,细细的脖颈已经扭曲变形,伤口还在加深。
池砚找到了她想要的,那是愤怒以外的东西——浓烈的恨意。恨到进行致死以外的过度伤害,人类不会如此痛恨一个陌生人。
正在池砚准备结束构想之际,面前的兔人样貌发生变化,变成一张熟悉的脸,那是兔棠棠……
池砚猛然惊醒,腾地站起来:“他认识她们……”
兔棠棠抓住她的手,扶着她坐下,温柔地问:“他是‘访客’吗?他当然认识她们,他送外卖的时候见过她们。”
鲜活的、毫发无伤的面容取代池砚留在脑海中的惊悚一幕,她说:“不,是更深入的接触,但这是不可能的。徒手拳击不带性象征性,是一种权力驱动,他的的确确是在宣泄屈辱和仇恨……难道是移置攻击?”
兔棠棠问:“什么是移置攻击?”
“这是犯罪心理学的一项理论,当个体遭受挫折、羞辱、伤害,产生强烈的愤怒与报复冲动,但无法向原始来源直接宣泄情绪的时候,会把攻击性投射到另一个替代对象身上。”
池砚飞快思索起来。
“有了!‘访客’高一时曾侵犯一名女同学,且犯案未遂……成年人的犯罪成因,往往可以追溯到青春早期,这位女同学集‘访客’的性唤起、被拒绝的屈辱加上挫败感于一身,足以让‘访客’深深地记住她。顾盼!”
为了听清她的话,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此时她骤然提高声音,顾盼下意识应声:“我在!”
难得大小姐如此配合,池砚说:“核实高中女同学的种族,我需要她案发当年的照片。”
顾盼点头,不多时便拿到结果。
这位高中女同学原本是城市居民,因一些原因在高一下学期转到‘访客’班上,她的确是兔人族。照片没这么快能拿到,在顾盼的连番催促之下,最终还是拿到了,只是颇花费了一些时间。
唯一的一张照片摆在桌子上,正是女同学的入学登记照。十七岁的兔人姑娘眼睛像红宝石一样明亮,白色的毛发像雪一样洁净。
将六位受害者的照片和女同学的照片摆在一起,犹如开展一场“大家来找茬”的游戏,哪怕是高守山也能轻易从任何一位受害者的身上寻找到女同学的特征,有些是眼睛相似,有些是气质相仿。
池砚说:“下一个受害者身上也会有她的影子。”
每个人的长相都是不一样的,眼睛大还是小、嘴唇薄还是厚,气质英姿飒爽还是柔弱可怜。这些不一样如此鲜明,四人的意见高度一致,手指齐齐指向九张备选受害者照片的其中一张。
这位备选者有一个漂亮的酒窝,和兔人女同学酒窝生长的位置一模一样。
这位备选者名为兔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