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杀了我爸妈,毁了多少人的家,却还在外面逍遥——”
他猛地转身,像是要甩开身后的一切,大步朝前走去。
“周子斐!”
盛嘉追上去,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看不清路,看不清方向,只看得见前方那个固执的背影。
他想起八年前,他把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领回家,那个孩子攥着他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怕他会消失,而今天,盛嘉要再一次把他拉回来。
“你想想以后!”
盛嘉喊,声音嘶哑。
“你才十八岁!你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没有以后了。”
周子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冰。
“从我爸妈死的那天起,就没有以后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身后那个声音一直在响,那个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在大雨里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绝望,一声比一声沙哑。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那我呢!”
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
周子斐浑身一震,低头看去——
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指节泛白,青筋浮起,雨水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见了盛嘉的脸。
那张脸被雨水打得透湿,嘴唇冻得发紫,头发也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双他看了八年的、温柔的、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眼眶泛红地死死盯着他。
“那我呢?”
“你和我的以后呢?”
盛嘉问,语气颤抖。
周子斐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根木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盛嘉一把拽住,踉踉跄跄地拖向码头边一艘废弃的旧船。
船舱里很暗,到处是锈迹和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腥味,雨声在外面轰轰烈烈地响着,把这小小的空间隔绝成一个与世界无关的孤岛。
盛嘉把周子斐推进船舱,自己也跟着钻进去,他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冷得直打颤,却顾不上去擦一下。
周子斐靠在舱壁上,低着头,书包还挂在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副空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自己毁了?”
周子斐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们!”
周子斐猛地抬头,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我恨他们毁了我的家,恨他们杀了我爸妈,恨他们让我变成孤儿——”
“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