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炸毛的小孩。
“这很正常,不用偷偷摸摸的,柜子里有新的。”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周子斐一个人在卫生间里,脸烧得通红。
盛嘉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鸟雀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靠在水池边,慢慢喝着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十七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想起第一次把周子斐领回家时,那个瘦小的男孩只到他胸口高,头发乱糟糟,攥着他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
如今那个孩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肩膀变宽了,声音变粗了,下巴上冒出了青涩的胡茬。
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离那个脆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十岁男孩越来越远。
而盛嘉,也在一天天地失去“养母”这个身份的理所当然。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盛嘉说不清楚。
也许是某天傍晚,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余光瞥见周子斐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而眼神里有一种他不愿读懂的东西。
也许是某个周末的早晨,他穿着睡衣下楼,感觉到那道落在他后颈的目光,灼热得让人不敢回头。
他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十七岁的男孩,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分不清亲情和其他的区别。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重复这些理由,像念咒一样,试图把那些让他不安的念头压下去。
可他骗不了自己。
他见过周子斐看别人的眼神,淡漠的,疏离的,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可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总是盛着太多东西,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孩子看“母亲”的眼神,也不是一个被收养者看恩人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盛嘉把水杯放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多想,等高考结束,等周子斐去外地上大学,认识新的朋友,开始新的生活,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自然就会消失,他会慢慢明白,他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依赖,是雏鸟情结,是这些年相依为命产生的错觉。
会过去的。
都会过去的。
盛嘉这样告诉自己,就像过去一年里无数次告诉自己那样。
楼上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盛嘉收敛了情绪,端起水杯往楼上走。
在楼梯转角处,他和周子斐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少年已经换好了校服,头发还带着潮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他垂着眼睛不看盛嘉,耳朵尖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粉色。
“把冰箱里的早饭热一热,吃了再走。”
盛嘉的语气如常。
周子斐“嗯”了一声,从他身边挤过去。
两人擦肩的瞬间,盛嘉闻到了少年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热气。
他站在原地,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