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对话持续了整整一周,盛嘉每天都来,带不同的零食,说几句有的没的,不强求周子斐响应,也不在意他的冷淡。
直到一周后,盛嘉照例坐在长椅上时,周子斐突然开口:“我是看着我爸妈死的。”
盛嘉转头看他,男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都泛白了。
“海难的时候,我爸妈人都坐在了救生艇上,但最后还是留在了船上。”
“他们本来可以上来的,位置够的,但却把位置让给了另外两个小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亲眼看着他们在海里慢慢消失不见。”
盛嘉的心忽然揪紧了,只是回答:“子斐,你的爸妈很爱你……”
周子斐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里,盛嘉第一次看到了除了冷漠之外的东西,是委屈和藏了太久的难过。
“那他们为什么不活着来爱我?”
这个问题砸在盛嘉心上,疼得他一时说不出话。
“他们选了别人,没有选我。”
“不是的……”
盛嘉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沙哑,他伸出手,先是揽住周子斐的肩头,又轻轻握住周子斐攥紧的拳头,把那指节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周子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盛嘉温暖而带有香气的怀抱,让他无所适从,本能地想要推开,却在触到盛嘉温热的掌心时,又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你爸爸妈妈不是不爱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是太爱你了,他们知道,只要你能活下来,他们就满足了。”
“可他们死了……”
“所以他们把命都给了你。”
盛嘉收紧了手,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你活着,就是他们还在,你吃的每一顿饭,走的每一步路,以后认识的每一个人,过的每一个年,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我不想他们死——”
周子斐再也忍不住,眼泪随即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他把脸深深埋进盛嘉的肩窝,压抑着呼吸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
盛嘉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声音温柔地哄着:“我知道你不想,但这不是你的错,子斐,你听清楚,这不是你的错。”
怀里的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近乎凶狠地攥着盛嘉的衣服,像是怕他也会消失一样。
那天傍晚,盛嘉去院长办公室办了收养手续。
“你确定吗?”
院长看着他,有些意外。
“这个孩子脾气不好,之前来看过的人家都说他太难相处了。”
“我知道。”
盛嘉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工工整整。
“你一个人带着他,会很辛苦的。”
“这个我也知道。”
他合上活页夹,语气温和。
当盛嘉走出办公室时,周子斐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男孩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又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