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在温斯顿大厦的顶层看到那个浑身狰狞伤疤的瘦弱少年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五年后的一天,他会在异乡带着无法辨认无法言喻的心情,第二次面临相同又不同的情境,对那少年问出这样无用而无意义的问题。
沈杪一怔,心脏处毫无预警地微微抽痛了下。
他知道索诺在问他刚被言思秋他们捡到时的事情,于是他垂了眸,摇了摇头,乖巧地小声回答道:“不多,也不疼的。”
说得像真的一样。
索诺的大手揉乱了沈杪的黑发,他像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光里无数次发生的那样,近乎叹息一般道:“傻小孩儿。”
最后,沈杪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轻声问道:“我恢复记忆对您很重要?”
索诺解开那副手铐,漫不经心地转身离开,只留下句:“你无论恢复记忆与否,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
真正睡觉时,索诺倒是也没有再把沈杪的手铐上。他把沈杪安置在卧室里唯一一张柔软豪华的大床上。
那床实在舒服极了,沈杪情不自禁地涌起睡意,连眼睛都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他看向仍旧坐在床边、像头高贵而高大的雄狮般盯着他的男人,无奈地道:“温斯顿先生,您真的不必这样……我、我保证我不会逃走的。但我明天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和我的同事和老师说一下,不然他们会担心的……”
索诺俊美的面孔神情淡淡,他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伸出大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青年的额发,低声道了声:“睡吧。”
沈杪眷恋地“唔”了声,在古龙水的味道和一片令人安心的海潮声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这一夜实在过于多梦,那些模糊不清却过于真实的片段毫不讲理地占满了他的大脑,几乎让他所有感官都过载。
那些美丽的蓝色眼睛像璀璨的星星又像飘摇的小舟,荡满了他所有的神经。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他正侧躺着,鼻尖是湿咸的海风,他迷离的瞳仁里便映入了卧室阳台那影影绰绰的景象:
海潮阵阵,混着游轮下方那些彻夜不眠的欢呼和吵闹声隐隐传到这里,岸边满是血红诡异的圆眼睛。
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漆黑的背影像尊高大完美的雕塑,他指间夹着的香烟闪着橘色的小点,那烟气影影绰绰、恍若不灭的梦境。
再次沉沉地闭上眼睛前,沈杪迷迷糊糊想,难道索诺要在那里抽上一夜的烟么?
可他明明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他明明看起来如此不可一世不可战胜。
……
第二天,沈杪再次睁开眼时并未看到索诺,他收获了一对泪眼朦胧死死盯着他看的双胞胎,也不知他们已经看了多久。
他睁大了眼睛头皮发麻地半坐起来。
艾丽莎和艾伦终于一起用力抱住了他,往日高冷的大小姐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
她大哭着道:“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呜呜呜!杪杪,你没事真好呜呜呜,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艾伦也红着眼眶不断拍着青年的背后。
在昨夜的梦里,那些模糊的片段已经稍微清晰了那么一点点,和眼前的兄妹二人模糊地对上了轮廓。
沈杪咬了下唇,不甚熟练和习惯、却足够绅士地拍了下艾丽莎的后背,小声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艾丽莎一怔,哭得更大声了。
沈杪被两个人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昨夜阳台的背影和此刻艾丽莎的眼泪几乎要烫穿他的灵魂。
他并未挣扎,只是无奈地看了眼天花板,他终于接受——试着找回那段记忆,或许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他们似乎都是他失忆前足够亲近的人,或许多和他们做做亲近的事情,有一天就能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段过往。
思索一瞬,沈杪正要说什么,却已经有人拎着兄妹两人的后领将人拎开了。
索诺凉凉看着自己此时毫无形象可言的弟弟妹妹,淡淡道:“你们两个简直像两只滑稽的树袋熊。”他强势地命令道:“早饭到了,收拾下去餐桌前坐好。”
艾丽莎和艾伦瞪了索诺,还是抽泣着离开了。
索诺无语地扫了眼最后那个在床上发呆的家伙。
他强势地俯下身去,就要毫不客气地拎对方的衣领把对方丢下去——
高大的影子朝床上的青年压去——
下一瞬,回过神来的沈杪眨了眨眼睛,他突然主动朝男人俊美的面孔凑近,轻轻亲在了男人的颊边,离那薄唇只有两厘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