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嗓音,咬字轻软,语速不快,带着南方的腔调,每一句都轻轻地飘着尾音。明明是吵架,却不觉得凌厉,反倒像嗔怨。
周清辞不由得瞥去,一时间,目光颤了下。
女生一身棉质吊带长裙,红黑绿相交的条纹色,两只胳膊又细又白,长发扎起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鼻梁秀挺,眉眼柔媚,看过去温温柔柔的一姑娘,说起理来气势十足,丝毫不怯懦。
今天,是睁开眼的。他心道。
大庭广众被人戳穿,摊主脸色一僵,眼神慌乱闪躲,嗓门反倒拔高了几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尽说胡话,长得干干净净的,来欺负我这老人家?”
“算了算了如真,就几块钱没事儿的。”见四周有人举手机录像,同行的女生不想给她惹麻烦,决定息事宁人。
“谁欺负你了?”她拔出手机晃了晃,才不肯吃着哑巴亏,理直气壮地应声,“我这手机里头可都录着呢,你要是不把多收我朋友的钱还我,我就拿这证据报警!”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摊主一听报警,魂都散了下,着急忙慌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来,塞到她手心:“拿去拿去,还你都还你,真是倒八辈子霉了碰见你这丫头片子!”
摊主骂骂咧咧地推车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四处散去。
看着那二十块钱,朋友一脸讶异:“你什么时候录得像啊?”
她眉梢轻挑,眼里几分小得意:“没录呢,诈一诈他,知道他心虚。”
朋友佩服地笑出声:“你可真机勇。”
周清辞怔怔地看着,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他才猛地回神:“喂?”
“喂?滴滴司机啊,你人在哪儿呢?我到了。”
一个低头接电话的工夫,姑娘和同伴转身走了,地铁站口,正好出来一批人,眨眼就没入人群。
周清辞忙追上去:“不好意思,我先不用车了。”
“啊?哦,那你自己取消付三块违约金啊。”
“好的,麻烦您跑一趟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再去人群中找,已然不见身影。
两度邂逅,犹如镜花水月,欢喜转瞬成空。
那之后,不论是去食堂、操场或是公共课,周清辞都会留心在来往的人群里多看几眼,盼有再遇的机会。
许是天可怜见,整整一个月都没再见她的身影,直到那晚,岑越和梁枫组了个酒局,叫上了他。
那姑娘在他对面的座儿坐下。
穿着修身的印花连衣裙,乌黑的卷发披在肩头,一对杏眼乌溜溜的,一笑起来,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四目相对,他的呼吸颤了一下,连心脏也没躲过。
……
一杯「僵尸」,在回忆中,不知不觉被喝完。
等周清辞反应过来,吸管里只剩空洞的气流声。
Noah闻声走过来,瞄了一眼:“「僵尸」哎,你喝这么快,不怕后劲上来醉了啊?”
酒精熏染,周清辞感觉脸颊一阵发热,可嘴还硬着,推了杯子还过去,淡然道:“我什么酒量你不清楚?”
“当然清楚。”Noah揶揄,“需要被我扛回家的酒量。”
周清辞嘴角一僵,差点儿把这茬儿忘了,用力地看了他一眼:“闭嘴。”
Noah大笑出声,再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又问他:“明天不进组?”
“进。”
“那还不回去睡觉?”
“赶客呢?”周清辞睨他。
“哎…”Noah抬起手,弱弱地,“可不敢,您自便。”
一点多的时候,俞清允一帮人走了。
稳稳当当地走进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各个都醉眼惺忪。
离开前,俞清允在门口驻足,回头深深望了纪如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