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辞打着方向盘,反问他:“怎么,你之前见过我?”
纪淮明摇头:“人没见过,但是前两年看过照片。”
那年搬新的出租屋,帮纪如真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发现他们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人英俊高大,所以他印象深刻。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纪淮明问。
车内有一阵默然。
“吵架吧。”
这是周清辞唯一能给出的回答,因为他也说不清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明明说了各自冷静,结果第二天回到出租屋,她的东西都已经被搬空,紧接着便是分手、拉黑,铁了心的要和他断绝关系。
一切都太突然。
纪淮明直截了当:“那你对她这么好,是不是想重新追回她,跟她和好啊?”
周清辞扯了下嘴角,笑得苦涩:“我想有什么用,你姐她不想。”
纪淮明眉目低垂,语气忽地落寞:“其实我能理解她的做法……”
周清辞瞥去一眼,在等他接下去的话。
沉吟片刻,纪淮明叹了声气,问他:“你觉不觉得我姐变了很多?”
周清辞默了会儿,如实道:“从前更坦率些。”
“何止是坦率,从前她开朗快乐,什么烦恼也没有。这几年她承受的事比我要多得多了。”纪淮明仔细回忆着,“大学毕业,明明是件开心的事,我们全家都准备好提前一天飞去京淮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给她惊喜,结果要出发的那天早上,我爸被我妈撞破出轨,而他和小三生的小孩,已经有十岁。”
“街上一通大闹后,我爸提了离婚,我妈不同意,在家又是翻天覆地的吵,去京淮的计划被迫取消,第二天,我爸就一声不吭地跑了,带走了所有积蓄,只留了房子。为了不影响我姐的毕业典礼,我到那天中午才给她打的电话。”
听到这里,周清辞目光一震:“你说的这些事,她是在毕业那天得知的?”
“对,她当天下午就赶回了黎州,我也是那天突发心脏病……”
周清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所以她突然要分手,可能并不全因为是他执意要带她去美国。
“延川的医疗更好,为了我的病,我姐卖了黎州的房子,带着我和我妈搬来了延川,住院治疗,租房,日常开销再到后来的移植手术,全都需要钱,房子卖得钱不多,我们只好借贷……为了能早点还清债务,我姐白天去跑新娘跟妆,夜里就去酒吧洗杯子做学徒,一天基本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妈总说我姐又倔又要强,找到了条件好的男朋友,明明可以结婚靠彩礼还债,她却非要自己吃苦打工。可其实,我姐只是忧虑的事情太多了,不想再徒增新的烦恼,她那么独立又聪明,只是想过自己选择的生活,只要有能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愿受制于人,我妈却从来都不懂。”
说着说着,纪淮明有几分烦躁,“前段时间她还因为我姐和清允哥分手跟t?我姐吵架离家出走,我真的不明白,她到底在固执什么,我姐明明已经够难了!”
「“我想要的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别人甚至是你,帮我选择!”」
脑子里响起她当年说过的话,像是混沌思绪里猛地撕开一道光,周清辞忽然就全懂了,连指尖都跟着微微发僵。
谈话太过投入,车子两度在学校大门开过头。
这会儿总算抵达,周清辞缓缓刹住了车,神思还未彻底回笼,喃喃低语着:“大概是太过在意,在意到一时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他自己,满脑子只想着占有她,和她复合,却从来没有尊重她的想法,也没顾及她的顾虑。
反而一步步将她逼得越来越远。
纪淮明沉沉地叹息一声,平复了情绪,看着他由衷道:“我能感觉出来,我姐很在意你,和你说这些,不是想你同情她。虽然我希望你们可以和好,但如果她真的不愿意,我也更希望你可以理解她尊重她的选择,不要逼得她太紧。”
“咔哒”一声,副座的车门被按开,纪淮明轻轻一推,正欲下去,周清辞忽然说:“谢谢。”
纪淮明不明所以,笑了声:“我要谢谢你才对。我以后不骗我姐了。”
兜里的手机这时响起,纪淮明猜是纪如真来电,一看果然没错,接起来:“喂,姐,我到学校了。刚到。”
纪如真:“怎么半小时才到?”
纪淮明想起刚刚辞职的小插曲,忙编了个理由:“堵车呢,清辞哥不太识路,开错道了。”
他推开门,一脚跨下车,和周清辞挥手道别后,带上了门。
纪如真语气两分别扭:“叫那么亲热,很熟吗?”
辞了职,不必藏掖,纪淮明一身坦荡,心情也畅快:“挺聊得来的,他人蛮好。”
纪如真默了会儿,难得吐露真言:“嗯,是,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