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腔悲凉被程野的话搅乱,正要发脾气。
就听程野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口:“来,我数一二三,我们不哭了。”
他装模作样地念。
三个数还没念完。
里里已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嘴里哼哼唧唧着怪程野好烦,人却诚实地往程野怀里钻,将眼泪鼻涕一块儿糊在对方的外套上。
程野带着人往后退几步,腾出手给浴缸放水。
他先抱着里里短暂离开浴室,将人安顿在沙发上,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里里捧着马克杯,小口小口沿着杯壁抿。程野捏着纸巾靠近时,就乖乖闭上眼睛,任由对方轻柔地擦干脸上的泪痕。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晕开一片暖意。刚刚哭得干燥的嘴唇变得湿润,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身旁的位置微微下陷。
程野挨着他坐下,大腿亲昵与他的相贴。
对方抬手,在他发顶揉了一把,声音温和认真,“宝宝,把洗手间里发生的事跟我说一遍。”
里里乖乖点头,把马克杯放回桌案上。
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跟他复述一遍。
说到怪人写完字后、指尖调指向自己时,他忍不住轻声插嘴,“这个人太固执了,我都已经说我不认路了,他还非要我带着他跑。”
程野听着,觉得里里可能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他心底隐约冒出另一个猜测,但没打断。
瞥了眼正小声嘀咕的里里,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然后你就敲门来找我了呀,”里里垂着眼回忆,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生动的怒意。
突然泄愤似的锤了一下怀里的抱枕,声音也跟着情绪上扬,称呼都变了,“这个坏蛋突然就推我!推完就逃跑。”
他撇着嘴,后知后觉漫上一股被背叛的失望,垂着脑袋,轻声嘟囔:“我都答应他了,可以带他跑,我也不怪他把我堵在洗手间吓我,可是他还推我。”
说着,他把手心摊到程野面前,委屈地和他抱怨:“你看,我的手现在还是红的。”
程野捉住那只伸到面前的手,低头扫了眼。
掌心白白嫩嫩,只是微微泛着红,并不像里里说得那么严重。
他知道,人是在和自己撒娇。
于是动作熟稔地朝里里的掌心吹了吹气,温柔安抚:“现在不疼了。”
里里复述的内容掺杂着明显的个人情感与偏向。
程野始终保持审视的态度,并不是很相信里里嘴中只是奇怪、却没有伤害他的怪人。
里里太过天真单纯,容易轻信于人。
如里里的复述。
最开始被人吓得眼泪直掉,之后却因为人温柔的动作改观,最后甚至被哄得答应要帮他逃跑。
这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要真遇上穷凶极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