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里还撤得了。
刘同知的人马人多势众,出手狠辣,片刻间便将她带来的黑衣人杀得七零八落,只余她带着几个亲信边战边退。
她回头一看,只见那徐老头趁两伙人混战的工夫,竟自己捡了块石头磨断了枷锁上的绳索,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扎进了山路旁的密林,转瞬便消失在了树丛深处。
梅姨娘想去追,却已自顾不暇——一支冷箭从暗处飞来,正中她的后肩,箭头上浸了蒙汗药。
她只觉肩头一阵剧痛,眼前便开始发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从马上栽下来。
刘同知的死士们攻势愈发凌厉,显然是要活捉她。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夹紧马腹,伏在马背上朝另一个方向突围。
那马驮着她冲出包围圈,狂奔了一阵,她终于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顺着路边的土坡一路翻滚下去,最终落进一条干涸的沟渠中,人事不知。
刘同知的人马忙着追杀梅姨娘残存的手下,又分出人手沿着她逃遁的方向搜寻了许久,却因天色渐暗、密林阻隔,一时没能找到她藏身之处。
为首的死士头领下令暂且撤退——那个囚犯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跑便跑了,无关大局。
他们的目标是梅姨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另一边,徐老头已穿过密林,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他在一处山涧边捧着水猛灌了几口,喘息稍定,便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继续往前摸索。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这条老命算是捡回来了,可往后的路怎么走却全然没有头绪。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偏僻的村子藏上几天,忽然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他低头一看,只见沟底的枯草丛中倒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徐老头心中一紧,蹲下身细看。
那人身形纤细,个头不大,穿着一身夜行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徐老头心想这人也不知是遇了山贼还是遭了什么难,八成是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身上那袋碎银子只够几日的吃喝,往后流落江湖还不知要花多少,何不搜搜这人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实在不行,这身夜行衣也能扒下来——黑衣虽招眼,但若是反过来穿,总比他身上这件粗布衣裳强。
他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那人的肩膀,那人毫无反应。
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腰间,一片柔软——这人的腰肢纤细得不像是男人。
他愣了一下,又伸手在那人胸前按了按,只觉手底下绵软软的,分明是个年轻女人。
徐老头心头一跳,呼吸顿时粗了几分,目光落在那蒙面黑巾上。
他迟疑了一瞬,伸手把那方黑巾扯了下来。
黑巾下露出一张极标致的脸。
这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瓜子脸,柳叶眉,鼻梁挺秀,嘴唇虽有些苍白干裂,却依旧掩不住那精致的轮廓。
她额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身上那件夜行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隐约可见里头白皙的锁骨和一道若有若无的乳沟。
即便面色苍白如纸,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却依旧遮掩不住——李兴若是活着,定会一眼认出这便是那位让他在水榭中磕头如捣蒜的梅姨娘。
但徐老头不认识她。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生死不知。
他只知道眼前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浑身软绵绵地躺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