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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李兴贪色撞铁板梅香设网困鱼鳖(第2页)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软绵绵的,却字字如刀:“你以为我查不到你?你在孙府讹了孙茂二百两,又强占了他夫人李氏的身子;你在刘记当铺后头欺负了人家掌柜娘子,还逼她与你长期苟且;你勾结戏班王班主,专盯深闺女眷,敲诈勒索,逼奸就范。你当这些事神不知鬼不觉?实话告诉你——我姓梅,我爹是苏州知府梅大人,我嫁入吴府之前便已查过这庐州城里每一个不入流的货色。你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在我眼里连台面都上不了。”

李兴听到“苏州知府梅大人”六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王班主在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梅姨娘看都不看王班主一眼,只是对身后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那黑衣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李兴的衣领,沉声道:“三姨娘问话,你聋了不成?”

李兴被这一揪,浑身一抖,再也撑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小人……小人是鬼迷了心窍,贪图姨娘的美色,才斗胆来盯梢。是小人不知天高地厚,求姨娘大人大量,饶小人一条狗命。”

梅姨娘看着他这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慢慢走回美人靠上坐下,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道:“我这人有个脾气——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别人动我一指,我便还他十拳。你今日不过是鬼鬼祟祟盯了个梢,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罪。但你在庐州城里做的那些事,我手里全有证据,随时能让你进大牢。你的命如今攥在我手里——往后是死是活,全看你听不听话。”

李兴听到“全看你听不听话”这几个字,心中反而一松。

这话他太熟悉了——他自己便无数次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梅姨娘不打算立刻弄死他,而是要留着他在某个地方派上用场。

他连忙道:“小人愿为姨娘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梅姨娘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大汉松开他。

李兴两条胳膊被松开的瞬间酸麻难当,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跪在地上,再不敢逞什么英雄了。

“你先回去。”梅姨娘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改日我自会让人去找你。”

李兴连连磕头称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水榭,与王班主一前一后从吴府后门溜了出去,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连数日,李兴心神不宁,惶惶不可终日。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只有他拿捏别人,几时被人这般拿捏过?

他私下找王班主打听过,那戏子哆哆嗦嗦地告诉他:梅姨娘的父亲是苏州知府梅大人,三年前致仕还乡,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官场;她嫁入吴府虽是偏房,可吴大人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李兴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他一个跑江湖的护卫,在庐州城的小巷里敲敲寡妇门、讹讹土财主,那叫本事;可惹上了官家背景的姨奶奶,那便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

这日傍晚,李兴刚交了值,正坐在护卫房中端着一碗寡淡的白水发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脚步声,接着门便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府的下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短褐的精瘦汉子,面皮白净,一双眼睛又细又长,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条毒蛇。

此人李兴从未见过,可身上那股子冷厉之气与吴府那两个黑衣大汉如出一辙。

李兴心中一沉,忙站起身来。

那汉子也不落座,只是靠在门框上,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随手丢在桌上。

信封上没写抬头,只盖了一方小小的梅花印记。

李兴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娟秀,显是女子手笔:“李护卫,明日午后,请来棋盘街茶楼雅间一叙。有事相托,幸勿推辞。若不来,后日便请至府衙相见。”

信末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方与信封上一模一样的梅花小印。

李兴看罢,只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把中衣都湿透了。

他枯坐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思量,天明时分终于咬了咬牙——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去了还能多喘几天气。

次日午后,他按着信上的时辰,寻到了棋盘街那家茶楼。

上了楼,见一个黑衣人守在楼梯口,正是那日在水榭中反拧他胳膊的汉子。

那汉子见了他,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朝最里间的雅间扬了扬下巴。

李兴硬着头皮走过去,推开雅间的门,只见梅姨娘正坐在窗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翻着一本账簿,神态悠闲,仿佛只是来喝茶的。

今日她没有戴那支赤金步摇,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穿着一件月白的褙子,外面罩了件藏蓝的披风,打扮得比上回素净了许多,可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艳却愈发咄咄逼人。

她见李兴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李兴战战兢兢地坐下,赔笑道:“梅姨娘,不知您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梅姨娘放下手中那本账簿,抬起头来,那双桃花眼在李兴脸上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浅笑,开门见山道:“李护卫,你在庐州城里做的那些事,我手里全有证据。这些事桩桩件件,单拎出哪一样都够你在大牢里蹲个十年八载的?”

李兴听得冷汗涔涔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梅姨娘高抬贵手,小的愿为姨娘做牛做马,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梅姨娘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兴,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人上菜:“你倒也不必急着磕头。我今日找你,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若是办得好,你从前做下的那些事,我便替你抹了,证据全数销毁,你依旧是周府那个干净体面的护卫。若办不好——后果你自己知道,不必我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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