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他不过是花了些许银两将她买上船,她却把整颗心都给了他。
而他呢?
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周府里做别人的妾,还与从前的奸夫暗通款曲。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他沈远半生精明,在生意场上从未吃过亏,却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爬都爬不起来。
而另一个女人,就在他身边,被他冷落、被他当作出气筒,却依旧在每一个他喝醉的夜里端来醒酒汤,在他每一次沉默时替他分担郁结,甚至用她怀着孕的身子笨拙地讨好他,只为让他开心哪怕一时半刻。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日日惦记的那个女人,人尽可夫,一错再错;他日日冷落的这个女人,温柔体贴,一心一意。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将柳氏往怀里搂紧了几分,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低声道:“往后不会了。往后我若再想她,你便提醒我——我身边有更好的人。”
柳氏听了这话,眼泪便止不住了。她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沈远胸口,任由泪水无声地淌了他一衣襟。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沈远没有听见她的哭声,却感觉到了胸口那股温热的湿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又搂紧了几分,在黑暗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忽然想起那算命老道的话——“放过了她,便是放过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已听懂了这句话,可直到今日,直到这个怀着孕还跪在他膝前替他解忧的女人用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他才真正明白了——放下,不是忘记,不是原谅,而是舍得。
舍得把那个不值得的人从心里拿出去,把眼前这个值得的人放进来。
只是他这醒悟来得太迟,又太不是时候。
因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另一桩事正在悄然生长——那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连老天爷也说不准。
且说徐老头在隔壁窄舱里,将方才那一场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
自打柳氏怀孕之后,他便被沈远挪到了船尾那间窄舱,与柳氏的卧舱只隔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他的,只要柳氏还在船上,他总能远远地看她一眼,也算是老天爷待他不薄了。
可方才听见隔壁的声响,他蹲在船尾,旱烟叼在嘴角,那烟头一明一灭的,映得他那张老脸时明时暗。
他听见柳氏柔声细语地劝沈远喝酒,听见她跪在地上替沈远舔那根肉棒,听见她娇声软语地说“不委屈”,听见她挺着大肚子还要用那对大奶子夹着沈远的肉棒替他泄火。
他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那柳氏在他面前时,何曾这般温柔过?
那夜她勾引他,不过是把他当个解闷的物件;后来他主动去寻她,她半推半就地应了,可从没有像对沈远这般用心过。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船尾的老头,而她——她是沈远的女人,肚子里怀的,她说是沈远的种。
可他不敢发火。
他有什么资格发火?
他不过是船尾一个老船工,吃东家的饭,拿东家的工钱,替东家补网劈柴。
可方才他听着沈远小心翼翼地抽送,听着柳氏温言软语地宽慰,他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旱烟往甲板上一磕,猛地站起身来,对着舱壁的方向站了许久,在黑暗中攥紧了一双拳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那孩子若是我的,我绝不会让她怀着身子还这般操劳。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那念头压了下去,颓然蹲回船尾,重新点了一锅旱烟,大口大口地抽着,再也不去听隔壁的动静。
可那动静偏生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躲也躲不开。
他只能把旱烟抽得越发猛烈,那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照得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一阵明一阵暗,说不出的阴郁。
不知沈远这难得的醒悟能否持久,这船上三人又将生出何等事端,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