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哑口无言。确实,如果杨沙溪不同意,陈东昱一定立刻放弃。但是,这种逻辑就不对!他按着头,又想不出不对在哪里。房间里安静一时。“你是不是不相信他?”吴非问,“觉得他离开你,什么都做不好?”杨沙溪拧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想看到他回来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次只是撞着淤血了,下一回呢?”“那做什么事情不会受伤呢?”吴非问。“你做医生就不会受伤吗?”杨沙溪不说话。这不就是悖论?又要管,又要别人自己决定,决定了又否决,又怕否决影响决定。吴非是真的不理解了。“你不觉得,有时候你的想法、你的期望和你的行为极度不一致吗?”门外有钥匙声,伴随“咔嗒”开门声音,陈东昱冲进来,冲散了屋内的凝滞。“咦,你醒了啊,好点了吗?”他问,吴非点点头。他又拎着一大袋水果给杨沙溪看,“买回来了,老板教我做水果碗!”“是什么?”“各种水果切了放一起拌酸奶,再撒点燕麦啊,放点坚果啊,加点蜂蜜啊。”哨兵不吃这么多味道冲击味蕾的东西,但向导会吃。陈东昱也能吃,他确实和别的哨兵也不一样。不然怎么会和他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吴非看他们亲密,站起来,“我恢复差不多了,先走了,旅馆那边还有事。”“啊?现在就走吗?”“等一下,”杨沙溪叫住他,“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吴非凝视着他。杨沙溪不躲不闪,“老街的事。”“老街最近不太平。”吴非说。“你知道?”“嗯,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有人发现尸体,凌虐死的。”杨沙溪皱眉,“哨兵?”“嗯。”“知道什么情况吗?”“不太清楚。”吴非摇摇头,“是个退役哨兵,等级在老街算高的,比较活跃。”他看杨沙溪不太明白的样子,大致给解释了一下。“塔外的生态可能和你想象的有很大差异。”比如高等级向导是绝对资源。塔外的向导等级都很低,几乎都在c级以下,而且大部分年纪还小,分化在塔的征召规制变化之后。但塔外高等级向导仍然存在,是塔里所谓的“黑暗向导”。“那些向导是不可能独自生存在老街的。”拥有高等级的向导,就可以建立一个势力。控制一个向导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海绵屋的向导大多数时候只能简单疏导,不能提供更有效的帮助,也是这个原因。因弱小而没有价值。吴非看向他。杨沙溪跟着陈东昱总往老街跑还没有遇到什么事,在他看来,多少还是有点要归功塔对陈东昱的监视。幸福里长大的人,不会窥见黑暗的样子。杨沙溪听完,看了看陈东昱,幸运与不幸也会同时降临。他注意到吴非从头到尾只谈向导,不谈哨兵。“有人在做跟你一样的事情吗?”杨沙溪问。“什么?”“通过向导控制,把哨兵送到普通人社会去。”吴非骤然愤怒,“你侮辱我!”陈东昱立刻坐直。杨沙溪和吴非互不相让地瞪视。吴非起身往外走。“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最近重症收治一名哨兵,精神力被抽走了。”杨沙溪说,“不知道什么手段,没有结合痕迹,没有损伤痕迹,没有用药痕迹,理论上不可能瞒过哨兵的生理防御机制。”吴非在门口穿鞋。“我没想通,但监察队抓人不需要想这个,行动队抓嫌犯回去调查也不需要,只要证据指向。”“你是因为这个不让他去吗?”吴非停下来问。杨沙溪不回答。陈东昱看看他俩,到现在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插话。“你还想去吗?”吴非问他。陈东昱叼着块甜瓜看他。“减轻老婆负担。”吴非说。杨沙溪怒喝他的名字。吴非眼睫像被声波震到颤了颤。有没有说过杨沙溪坐在客厅,怒火未消,他闭目捏着眉心,忍住肝气上扬的冲动。陈东昱走过去,蹲在向导面前仰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就把他另一只手抓起来,轻轻地逐个手指捏着指腹,把血液从指尖送回心脏。杨沙溪不想听见他说自己是负担,不想让他跟着吴非去搜救,看到他肩背上的瘀痕不高兴……那些不安、害怕都不说,但其实什么也挡不住,就这么清晰地传递过来。因为他们现在是一体的。向导被捏,睁开眼睛和他对视,眼睛赤红。第一次看到温和懒散的杨沙溪被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