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陆念安进来,纪清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他脸色有些不对,但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会议开始。纪清墨先简洁地陈述了他对市场切入点的分析和初步方案。他的思路清晰,逻辑严密,一如既往地精准高效。轮到陆念安补充和讨论时,他却频频走神。纪清墨提出的某个关于目标用户画像的细节,他明明之前看过资料,此刻却答得含糊其辞,甚至出现了一个基础数据的记忆错误。“目标用户中,三十五到四十五岁的高净值人群占比,最新调研数据是百分之四十二,不是百分之三十八。”纪清墨打断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面前文件上的某一行,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落在陆念安有些心不在焉的脸上,“这个数据上周的周报里更新过。陆念安,你刚才在想什么?”他的语气没有太多责备,只是陈述事实,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和精准的指正,此刻在陆念安听来,却格外刺耳。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本就烦躁不安的心火上。陆念安猛地抬起头,迎上纪清墨的目光,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甚至带着点挑衅的笑容,语速很快,声音也因为情绪而微微拔高:“我在想,纪总真是日理万机。不仅要操心项目,还要抽空陪远道归来的‘青梅竹马’共进晚餐,展现绅士风度。难怪连上周周报的数据都能记得这么清楚,看来是精力分配得宜,佩服。”他这话说得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酸味。但他此刻被那种陌生的、失控的情绪支配,顾不上了。纪清墨握着钢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了些,静静地看着陆念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强装的尖锐和怒气,看到他内里的烦躁和……别的什么。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然后,纪清墨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那动作很轻微,却让陆念安心头一跳。他看着陆念安,薄唇微启,用他那平稳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嗓音,缓缓地、清晰地反问:“陆念安,你是在吃醋?”“……”一句话,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陆念安极力想要锁死的某个情绪闸门。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吃醋?!”陆念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脸也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吃你的醋?纪清墨,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跟谁吃饭,跟谁是青梅竹马,关我屁事!我只是提醒纪总,公私分明,别把私人时间处理不好的情绪,带到工作里来,影响判断!”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试图用更大的声音和更多的词汇来掩盖瞬间被戳中心事的慌乱和那骤然加速的心跳。他不敢看纪清墨的眼睛,只能梗着脖子,瞪着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纪清墨依旧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没有因为陆念安的激动而有丝毫改变。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念安,看着他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强作镇定的眼神,看着他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但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等陆念安说完,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数据错误,下不为例。关于市场推广,如果陆总觉得我的方案有问题,可以提出具体修改意见。如果暂时没有,会议先到这里。”他说完,便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文件上,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陆念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纪清墨那副油盐不进、专注工作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他愤愤地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门关上的巨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纪清墨握着钢笔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正是那条八卦推送的截图,不知道是谁发给他的。他看着照片上自己和林薇,又想起刚才陆念安那副气急败坏、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