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专注力下降,数不清的无关信息开始源源不断钻入搅乱思绪。然后太阳穴隐隐发胀,像有无数根细线在反复拉扯神经。
一脚踢空后皮球在地板上反复弹跳,阿戈斯蒂诺撑着膝盖顾不上去捡,眼前地面和人影开始扭曲晃动,低着头强忍眩晕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混乱的信息洪流一涌而上,尖锐的头痛像是颅腔中有上百支干粉笔在黑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
“迪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身体负荷的巴乔一下慌张起来,不等发现情况不对的医护人员跑过来,阿戈斯蒂诺已经蜷缩在地板上。
“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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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就着台灯昏暗的亮光,奥罗拉坐在床边,指尖轻轻顺着儿子柔软的小卷毛,温柔舒缓的哼着小调,一遍遍抚平他的疲惫痛苦。
直到阿戈呼吸平稳陷入睡眠,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奥罗拉才轻手轻脚起身掩好房门。
客厅中巴乔坐在沙发上,看到奥罗拉走来他连忙撑着拐杖想站起身,满是沮丧与愧疚自责,“非常对不起,是我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好还自作主张。。。”
奥罗拉摇了摇头走到丈夫身边坐下,注视着本来也只是刚刚成年的大男孩,“这不怪你,罗比,你愿意陪他玩他也很开心。”
彼得洛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对这起意外夫妻俩态度一致,“况且别觉得小迪年纪小,他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是他打心底里不想干的,谁也没法说服他去碰这些。”
而相对应的,如果阿戈斯蒂诺自己拿定主意,也很难被说服阻止。
早三四年,哪怕许多人都惊奇地称之为奇迹馈赠,彼得洛自己还是为自家儿子的身体状况焦头烂额。
他是骨科专家,如果对方伤的是膝盖骨或者脚踝,那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但面对阿戈斯蒂诺的病情,作为父亲的他却只能整夜整夜束手无策。
这几年下来,他跟妻子奥罗拉也渐渐学会坦然面对这些突发状况了。而且阿戈斯蒂诺一向懂事,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剧烈的反应了。
与体贴懂事努力回避不稳定因素的过往相比,这一次反倒让他们看到了孩子难得的热忱。
想到这里,奥罗拉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听上去有些严苛,可我们都清楚,适当增强体能训练对他的身体是好的。只是从前他对这些都提不起兴趣,我们也不想因为为他好硬逼着他去做,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如今难得唤起了他对一项运动的兴趣,虽然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即便心疼,夫妻俩也不愿就此放弃。
想到有几位一直对儿子的症状持续关注的老朋友,彼得洛抬手拍了拍巴乔的肩膀,“在不影响你恢复的前提下,孩子,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可以算是小迪治疗方案的一部分,方便的话,罗比,作为专业人士,能拜托你跟我、和中心团队一起为小迪制定一些循序渐进的基础训练嘛?”
在罗素医生眼中,罗伯托·巴乔也是备受苦难折磨的天才。但风雨过后他已经快要挺过去了,一切都会像好的方向发展。
尤其在康复训练团队判断这些消遣无聊的教学时间不会给巴乔身体带来负担后,他就放任了两个男孩之间的接触。
就像预想中那样,休息两天后从床上爬起来的阿戈斯蒂诺跟没事人一样,在早餐时间刷新在餐桌旁,并完全不打算因为小小阻碍就直接放弃。
对于夫妻俩来说,能让之前运动局限在慢吞吞散步的宅男儿子都开始跑步了,多么令人喜闻乐见啊!
而运动确实有益于他的身体强健,彼得洛发现,随着训练计划开始,每天运动量达标的儿子连睡眠质量也直线上升。
“你不担心小迪有一天真想去当一名足球运动员吗?”奥罗拉看着自家院子里少见如此兴致勃勃的儿子若有所思。
她也搞不懂自家儿子一次又一次射向球门柱是想干嘛,在她看来枯燥的训练他也乐此不疲。
“那意大利足球有福啦!”彼得洛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说着冷笑话。
“你从罗比身上就已经见到了,而且还不止罗比。”奥罗拉不想当扫兴的母亲,但可以当扫兴的妻子,“发生在运动员身上不可逆的伤害太多了。”
“那还太遥远了,亲爱的。”彼得洛作为这一领域的专家,见识过的各类运动伤害案例不知凡几,对此只会体会更深。
“我只是觉得对这种故意伤害行为居然轻拿轻放,太野蛮了。”身为法学教授的奥罗拉想起自己去了解发生在巴乔这样富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身上的事故,难以理解其中的判处。
完全没有限制作用的判决,跟鼓励恶劣行径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野蛮人的比斗。
看着妻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不合理的足球规则上,彼得洛顺着安慰起义愤填膺的妻子。
院子里数十次尝试皮球由球门柱折射入门的阿戈鼓了鼓脸,有些泄气地承认对现阶段的自己来讲,这太异想天开了。
好吧,说到底他还只是个都没跨过入门门槛的菜鸟而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