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明当然记得。
舅舅就是在离婚后逐渐表现出抑郁倾向,浑浑噩噩几年,直到父母去世,舅舅才勉强打起点精神。
只是他舅妈已经了无音讯十几年,他不知道舅舅为何会突然提起舅妈。
还偏偏是和他说。
椅子上好像有刺挠,傅景明坐得不舒坦,也不敢动半分,让舅舅注意到自己。
“我调查过,你舅妈没有出轨。她没有家人,自然也不存在家庭方面的威胁。”
祝圣臣兀自说着,似乎并未从傅景明身上得到回应,更像是一种自诉。深藏近二十年的往事,需要在心脏上剖个洞,才能平淡地讲述出来。
他不是不再痛,而是已经痛到麻木。
凭他的权势,无论妻子身在何处,他都会知道。
只要他想。
但每当他生出这类想法的时候,都会想到那晚妻子流泪跪在地上求他离婚的画面。
他到底是有多失败,才能让妻子哭得这样可怜。
傅景明战战兢兢听着。
等待绿灯的间隙,全世界的声音恍若潮水般退去,连后座也安静下来,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傅景明不敢回头,视线悄悄挪到后视镜上,想从镜子里偷看后方的情况。
目光刚落在后视镜,猛然和镜面里映出的那双深沉的眸子对视,吓得一激灵,捂着胸口大气不敢喘一声。
“景明,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独叫你过来么?”
傅景明真不知道,也是真快哭了。
他这辈子最怕他哥和他舅舅冷脸,面对冷漠的视线,他无法像平时一样插科打诨说点因为我人见人爱、而我哥老气横秋的玩笑话来调节气氛。
虚着嗓子,欲哭无泪:“为什么啊?舅你别吓我了,你直接跟我说吧,你这样我真的好害怕。”
祝圣臣沉默许久。
久到傅景明以为这场对话就此结束。久到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已经驶过两个路口,被下一次红灯拦下。
车厢的寂静被厚重的声音打破。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和砚川,你们舅妈不是普通的人类——”
话音一顿。
傅景明忽然意识到什么,被自己的猜想吓到差点原地归西,很想穿回几分钟前狂扇自己的嘴,都怪自己多嘴催什么催!
不要说!他也不能听!
但祝圣臣的声音仅停顿几秒,吐出后半句话,“…她是小狗人。”
那双眼睛锐利如锋,不怒自威,只是静静望着傅景明,无形的压迫感便沉沉笼罩下来。
“……”
办公桌上堆满各式各样的甜点,奶茶表面的奶油顶甚至没有融化半点。
桌后是傅景明讨好的笑脸。
裴意然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傅景明,拒绝的声音清脆响亮,“我不要!”
无利不起早,他不相信傅景明是出门一趟会特意给自己买吃买喝的人。抱紧傅砚川的胳膊,唆使傅砚川严刑拷打傅景明,“感觉傅景明好奇怪,你揍他一顿吧。”
“哪里怪?”傅景明摸摸自己的脸,朝裴意然抛了个媚眼,“怪好看的是不是?”
“咦。”裴意然很嫌弃地躲进傅砚川怀里,朝他告状:“傅砚川你快看,傅景明出去一趟疯掉了。”
傅砚川没有作声,目光落在装疯卖傻的弟弟身上,几乎瞬间发现弟弟在有意避开自己的视线,紧张地抠着指缝。
这是傅景明耳濡目染从他身上学到的小习惯。
他压力大的时候习惯抠指缝,而年幼的弟弟发现他藏在身后的手,也学到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