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好不好。”喻祈又朝后伸手,梁旻心领神会,不过不太情愿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干净的纸巾。
喻祈卷起纸巾,擦了擦球童额头的汗。又说:“我跟你换个班,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吹会儿空调,歇好了来喊我。”
犹豫不决的心逐步被击溃,只是休息一会儿应该不会被经理发现。他暗想。
球童确实累狠了,拎着七八个包满球场跑,还要给客人捡球、测距。
他迟疑地将怀里的矿泉水递给喻祈,“我就休息几分钟,过会儿就去球场找你。你把矿泉水搬到屋檐下,他们开始打的时候会有人喊你的。”球童不放心,又嘱咐一遍。
喻祈认真点头:“好的。”
喻祈成功混进了高尔夫球场。
沪市夏天很长,十月份还是炎炎烈日,炙烤大地。
喻祈抹掉帽檐下的细汗,精明的目光刹那间锁定松针树旁正与人交谈的毕庆。
看样子交谈得不太融洽,毕庆严肃绷着一张脸,明显不太赞同其中一人的说法。
“老毕就是太封建了。”那人瞧见毕庆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话道:“按理说你们搞高端科技的应该比我们做生意的思想更开放,而且人家也没做什么,不就是派个美女秘书去吹吹枕边风,这招叫美人计。”
“这枕边风吹得够烈,把人吹得妻离子散。”毕庆冷哼一句。
那人无所谓耸肩:“谁知道他家里那个也是个刚烈的,只是养个情人,谁家里没几个,又没整出私生子,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到最后人财两空。”
不止他,其他几人也觉得理所当然,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这些嘴里,婚姻成了儿戏,忠诚不值得一提。
毕庆是无法理解这些人的想法,眼见说不通,戴上鸭舌帽接着去打高尔夫了。
“毕总。”球童递来一瓶矿泉水。
毕庆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两大口。
“换八号杆。”毕庆把球杆丢给这个小球童,双手叉腰,望向蜿蜒的球道。
喻祈从包里找到标有数字八的杆,头顶传来毕庆的声音:“谈过恋爱没?”
“八号杆。”喻祈竖起球杆,眼波流转:“没有。”
毕庆扭头看着面前二十多岁的青年,“你觉得一个人结婚后有没有义务对伴侣保持忠诚?”
他真是可笑,竟然妄图在一个小球童身上寻找认同感。毕庆一边想一边又忍不住期待喻祈的回答。
“有。”喻祈望进毕庆的眼睛。
“既然结婚了,就算来个天仙诱惑你,也不该做出那种违背道德的事。”毕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龄中年工科剩男,长那么大还没牵过女孩的手,非常不赞同那群人的说法,“妻离子散,活该,你说是不是?”
喻祈同意:“嗯。”
“对婚姻保持忠诚是最基本的准则。”喻祈一字一句表达自己的观点,“离婚是非常反人类的行为。对于正常人来说,一个人一生只应该拥有一段婚姻,然后一起步入死亡。”
毕庆满意冲喻祈点头,粗眉横过去,可笑想道:没想到一群精英阶级还比不得一个小球童的觉悟。
“你上过大学?”
“读过。”
“国外一本哲学教材里有一句话:婚姻即人生,对婚姻不忠诚即是对人生不负责。”毕庆擦了擦手汗,问喻祈:“反人类的说法极端却也恰当,你叫什么名字?”
“喻祈。”
毕庆以前在国外修计算机,同时辅修了西方哲学这一门,业余爱好就是与人探讨哲理。可惜能与他的观念同频共振的人寥寥无几,他性格执拗,经常与人谈到最后不欢而散。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发展一段男女关系,可往往在三言两句间就会下头,要么是对方委婉表达“不合适”,要么是毕庆无法接受一个观念不合的伴侣。
没想到第一个和他观念契合的人竟然是一个球童。
“毕总,第一洞,五杆洞,距果岭中心三百七十五码。果岭前低后高,旗插在后半部分。”喻祈声音清润平稳,播报。
球架在木质球钉,毕庆指腹摩挲下握柄的纹路,微微弓身做预备动作。
一道漂亮的弧线,球落在球道中央,往前弹动两下,最后滚落至目标位置。
“漂亮。”喻祈不吝称赞。
毕庆向远处张望,“哪个yu,哪个q?”
“比喻的喻,祈祷的祈。”喻祈老实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