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夏油杰刚说别告诉他,五条悟就问下周。你回:“怎么了?”
“没什么。想去盘星教蹭饭。”
你犹豫了一下,回了一个“行”字。发出去之后你觉得有点对不起夏油杰,但又觉得这事瞒不了多久。五条悟的六眼什么都能看出来,你下周突然消失几天,他一个电话打不通就能找到你在哪。
晚上你坐在回廊上,手里捏着那枚渡海者的铜铃。月亮已经缺了一小角,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二十多天。夏油杰说的那个交点,不需要满月也能开缝。如果他在交点试成了,那枚铃铛指向的“最近的出口”到底通到哪里,就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如果那个出口通向你的原世界,你就得做选择。如果通向别的地方,你就知道自己的出口可能真的关了。
你把铜铃翻过来,□□内侧那行“留此铃者,归途自选”的字还在。渡海者留下这枚铃的时候,大概也站在某个岔路口。他选了回家,把铃留在这里给后面的人。你低头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渡海者比你早了几百年面对了同样的选择。
身后有脚步声。夏油杰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焙茶。他递给你,你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正好入口。他坐在你旁边,铜铃在腰间垂着,跟你的肩膀隔了半臂的距离。
“你给五条悟发消息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你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廊灯的暖光里很安静。你没问他怎么知道的,你猜他大概看到你打字了。
“他说下周想来蹭饭。”你说。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应。他接过你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又递还给你。他喝过的杯沿还留着一点温度,你握着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让他来。”他说。
你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很平,嘴角的弧度没什么变化,但你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你手里的茶杯上,停了很久。
“你不介意?”你问。
“他来了正好。”夏油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交点的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他的六眼也许能看出我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往房间走,走了两步侧过身看了你一眼。廊灯把他半边脸照得暖融融的,另半边沉在夜色里。
“但下周去交点的时候,你跟我走前面。”
他说完就走了。你坐在回廊上,手里还攥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焙茶。茶是温的,杯子是热的,你的手心里全是汗。你低头看了看杯底,茶叶沉在底下,安安静静的。你忽然觉得你和夏油杰的关系就像这杯茶——他泡的,你喝的,但杯子只有一个,两个人喝过的地方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你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竹叶沙沙响。你把空杯子放在廊板上,起身回房间。路过主厅的时候你往里看了一眼,灯已经灭了,夏油杰的房间方向透出一点微光,大概是床头的小灯还亮着。
你摸出手机,给五条悟发了一条:“下周来的时候带三块羊羹。”
回得很快:“为什么三块?”
“我一块,你一块,他一块。”
五条悟回了一个句号。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你跟他怎么了。”
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你不知道怎么回。你跟夏油杰没怎么,但好像又怎么了。他把那枚木铃攥在手里,你把铜铃揣在口袋,两个人各执一半,谁也没说更多。但你知道他每天晚上把木铃放在床头,你知道他泡茶的时候多泡一杯放在你常坐的那一侧,你知道他说“你跟我走前面”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你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没怎么。你来就知道了。”
五条悟没再回。你把手机放下来,躺在被褥里。月光从纸拉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你翻了个身,把铜铃放在枕边。它安安静静地躺着,不震不响。你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夏油杰递过来的那杯焙茶,一会儿是五条悟发来的那句“你跟他怎么了”。两个画面叠在一起,像两枚铃铛并排摆在掌心里。一铜一木,一冷一温。你攥着它们,两个都不想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