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盘星教门口的樟树叶上还挂着露水。你换了一件干净的和服,头发拢了拢,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然后你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
“镇定。”你对自己说,“你是夏油杰的人,慌什么。”
然后你想到“夏油杰的人”这四个字,觉得更慌了。
来的人比夏油杰说的“后天”早了半天。上午十点左右,一辆黑色的车停在盘星教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白头发。黑色眼罩。高得离谱。
你当时正蹲在回廊上给美美子画金鱼的速写,铅笔刚画完鱼尾巴,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铅笔“啪”掉在廊板上,滚了两圈,停在那个人脚边。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铅笔,又抬头看你。他弯下腰把铅笔捡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臂的距离把铅笔递过来。你接过铅笔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但他递笔的姿势很随意,像在逗猫。
“你是夏油捡回来的那个?”他歪了歪头。
“我是夏油杰的……”你张嘴,卡住了。你是什么?客人?研究员?铃铛操作员?
“铃铛操作员?”五条悟替你说完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什么鬼职位”的微妙愉悦。
你猛地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铜铃的事?夏油杰跟他说的?不对,他们这些年基本没来往。五条悟看着你瞪圆的眼睛,笑了一下,指了指你腰侧——渡海者那枚铜铃挂在你腰间的绳结上,夏油杰教你的系法,笨手笨脚的,铃铛歪着挂在那里。
“那玩意儿我见过。”他说,“夏油以前脖子上挂过一模一样的。”
你低头看自己腰间的铜铃,又抬头看他。他认识这枚铃铛。夏油杰高专时期戴过?
“所以,”五条悟把墨镜从额头上推下来,遮住半张脸,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夏油让你拿这玩意儿干什么?找宝藏?”
“找缝。”你说。
“缝?”
“世界之间的缝。像牛仔□□部那个缝,但更大,能钻人。”
五条悟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盘星教的院子里回荡,把水缸里的金鱼吓得又钻进水草里。菜菜子从走廊另一头探出脑袋,被美美子拽回去了。
夏油杰从主厅走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正蹲在水缸边,拿手指戳金鱼。他听到脚步声抬头,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你站在回廊上,手里攥着铅笔,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悟。”夏油杰先开口。
“杰。”五条悟站起来,拍了拍手,“你胖了。”
“你瞎了。”
“眼罩是新换的。好看吗?”
“丑。”
五条悟歪了歪头,视线从夏油杰脸上滑到他腰间——两枚铜铃挂在那里,并排垂着,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两秒,笑容收了收。
“你还戴着那个啊。”他说。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轻了半度,少了那层嘻嘻哈哈的壳。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侧过身让开门口,朝主厅抬了抬下巴:“进来。”
五条悟迈步往里走。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墨镜后面的视线在你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腰上那枚铃铛,是高专的东西。夏油偷的。”
“那是渡海者的。”你说。
“渡海者是谁?”
“……说来话长。”
五条悟看了你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走进了主厅。你站在回廊上,听到里面夏油杰的声音传出来:“悟,坐。”然后是五条悟的声音:“你这里连个沙发都没有,怎么混的。”
你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铜铃,又看了看主厅的方向。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五条悟刚才说夏油杰“偷”铃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敌意。是那种损老朋友的感觉。他们以前关系真的很好。好到五条悟一眼就能认出那枚铃铛,好到走进盘星教的主厅像走进自己家客厅一样随意。
然后你想到夏油杰袈裟内侧那张画。三个Q版五条悟的纸。如果五条悟看到了——
你还没想完,主厅里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这是什么?”
你闭上眼睛。完蛋。